他的眼睛看向卡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最后一丝光芒在闪烁——
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
卡戎没有时间悲伤。
他抓起“圣安德烈亚启示录”,转身就跑。
那些浮光泡沫在他身后追击,像一群被激怒的水母,伸展着透明的、带电的触须。
普罗尼亚神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抓住他!抓住那个——”
卡戎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只剩下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只剩下那具神躯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震荡在灵魂深处的振动。
他跑向它。
跑向那个从露珂娅体内钻出的、正在膨胀的、越来越扭曲的、越来越不具人形的——
圣杯。
那具神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无数条触手从它的身体上伸出,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像被风暴吹拂的海草,像被火焰灼烧的蛇。
那些触手的表面布满了吸盘,每一个吸盘里都长着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卡戎奔跑的身影。
卡戎躲过第一条触手,那触手擦过他的肩膀,吸盘上的牙齿撕开了他的衣袖,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他躲过第二条触手,那触手扫过他的小腿,几乎将他绊倒,他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
第三条触手击中了他的背部。
那感觉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棒抽打,又像被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湿布覆盖。
疼痛与麻木同时从他脊柱的某一点向四周扩散,他的双腿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在石砖上,牙齿咬破了舌头,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他只感觉自己的视野在摇晃,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破碎的呼吸声
他继续跑。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他的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伤口了。
他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吸盘留下的圆形瘀痕,他的左眼被什么东西划过,现在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但他离那具神躯越来越近了。
他逐渐能闻到那股味道了——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混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气味。
那是腐烂的海水,是搁浅的鲸鱼,是被潮汐冲上岸的、已经在烈日下暴晒了数周的、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
三步。
两步。
一步。
那具神躯的所有触手同时向他伸来,像一朵骤然闭合的、食人的花。
那些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火炬的光芒,遮住了祭坛,遮住了k325震惊的脸,遮住了普罗尼亚神父愤怒的咒骂——
遮住了一切。
卡戎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双手合十,将“圣安德烈亚启示录”夹在掌心之间。
他的嘴唇翕动,念出了那个他只在海面上用过一次的术式——
露珂娅教给他的最后一个术式。
那个她曾经笑着说“你至少还需要再练三年才能掌握”的、中位威能的、足以撕裂钢铁与岩石的魔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念诵那些音节,那些古老的、源自潮汐教会秘典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切割他的舌头和嘴唇的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