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仙城,悬浮于万里云海之上,如一片仙岛,又似一座天上宫阙。
琅翎随上官云曦踏过那浮空的白玉石阶,入了护宗大阵,才真正看清了这座仙城的全貌。
九座浮峰错落悬浮,峰间虹桥飞架,飞瀑流泉自浮空的山崖倾泻而下,坠入云海,不知落向何处。
峰上殿宇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拱,时有驾着飞剑、踏着灵禽的修士,自光幕中进进出出,衣袂飘飘,恍若神仙中人。
神诀峰,居中而立,巍峨如剑。峰顶一座大殿,金瓦朱墙,气势恢宏,那便是衍天宗的议事大殿。
此刻,琅翎便跪在这大殿中央。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衍天宗弟子服——素白底子,袖口绣着几道淡青的云纹,倒也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的眉目如画。
他垂着头,模样恭谨,可那一双眼睛,却在眼睑之下,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这殿中的一切。
大殿之上,凤九霄端坐于那凤椅之中。
琅翎只偷眼瞧了一眼,便觉一股炽热得近乎灼人的气息,自那凤椅上,扑面而来。
那是一头凤凰。百鸟之王。
她生得极美,美得近乎不近人情。
一头火红的长发,如燃烧的烈焰,斜斜挽起,只留几缕垂在颈侧。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半阖着,如两泓熔金,顾盼之间,似有火星迸溅。
她着一身金红凤袍,通体流转着暗金纹路,领口高束,端庄威严,只眉心一点极淡的火焰纹,隐隐约约,如一点将燃未燃的火种。
她坐在那里,如凤凰栖梧。身后是一扇巨大的百鸟朝凤屏风,那屏风上,百鸟朝凤之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出。
这便是你收的徒儿?凤九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如凤鸣九霄,清冽而凛然。
回宗主,正是。
上官云曦立于一旁,恭声道,此子名唤琅翎,虽出身微贱,却根骨奇佳,更兼……曾于微末之际,救过属下的性命。
属下见他孤苦无依,又确是良才,便收作了弟子。
凤九霄那双赤金瞳仁,这才缓缓地,朝殿中跪着的少年,扫了过来。
那目光,极淡,淡得近乎无视。如两道熔金,在琅翎身上一掠而过,便又收了回去。
起来吧。她淡淡道,既入了我衍天宗,往后便是我宗弟子。好生修行,莫负你师父一片苦心。
弟子,谢宗主大恩。琅翎叩首,声音温驯。
他直起身时,那一瞬间,他以极乐欲眼,飞快地,朝那凤椅上的女子,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便瞧清了。
那通体,是一团至阳至烈的火属之气,如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压得极深,藏得极稳。
而就在那火属之气的深处,却压着两样东西——一缕浓烈到几乎凝固的色欲,被死死封压了百年,愈压愈醇;一缕更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背德之欲,如一条蛰伏的暗蛇,盘踞在她灵台最深处。
这便是她的隙。
琅翎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火。凤凰。守寡的宗主。
这一味火,他要定了。
拜师大礼既毕,上官云曦便领着琅翎,朝星轮峰而去。
星轮峰,在神诀峰左首,是长老们的居所。
那峰上,遍植青松,一条石阶自山脚蜿蜒而上,通向峰顶几座错落的洞府。
上官云曦的洞府,便在峰顶偏西的一处崖畔,背倚苍松,面朝云海,清幽异常。
这间,便是你的住处。上官云曦停在一座小院前,推开门,离我的洞府,只隔一道回廊。往后,有事寻我,也方便。
那院子不大,一进一出,种着几竿青竹,一口石井。屋内陈设简朴,一床一桌,倒也干净。窗子朝东,推开便能望见云海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