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莫名地一悸。
油嘴滑舌。她别过头去,声音却软了几分,赶路吧。
---
午后,日头高悬,晒得人懒洋洋的。
琅翎盘膝坐在云尾,闭目养神。这云上赶路最是枯燥,他便索性将心神沉入丹田,去温养那粒欲种。
他心里清楚,这粒欲种,自那日种入云曦灵台,便与他丹田里的本源欲气相互滋养,日渐凝实。
可欲种若要结丹,非得寻得炉鼎、以交合之力炼之不可。
他眼下这第二重种欲之境尚未圆满,离那第三重炼炉,还差着临门一脚。
那欲种通体流转着七色光华,在丹田中滴溜溜地转着。他心念一动,欲种便分出几缕欲气,沿经脉缓缓游走,如溪水漫过河床,温润而舒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那欲种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凝神去瞧,却见那欲种之中,隐隐透出一行行极淡的、金色的字迹。
那些字,藏得极深,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此刻他静下心来,方勉强看清了几分。
那字迹,不是《往乐极欲大典》的法门,而是一部他从未见过的经书。
他凝神细读,只读到开篇寥寥几句,已教他心神震动,如遭雷击:
>混沌者,天地未分,阴阳未判。故其道,不在天地之内,超乎万法之上。守方寸之地,自生万象,不假外求,自成一道。
琅翎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只觉灵台似有微光,一闪而逝。
那经书说,这世间的修士,无论仙魔,修来修去,都脱不开天地间早已定下的种种桎梏——灵气、法则、生克、轮回。
可他的混沌阴阳道体,却生在那天地之前,是天地之母,万法之源。
故而他不必如旁人那般,去争那日渐稀薄的天地灵气,也不必去钻营什么灵根道体。
他只消守住心中那一点混沌,力量便可自生自长,如泉涌地,不凿自流。
末法时代,灵气如涸泽,众人相争,他独坐源头。
这,便是自成一道。
琅翎心中澎湃,可待他再往下看时,那字迹却已模糊不清,怎么也读不下去了。
他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又不禁苦笑。
那经书所言固然惊天动地,可他此刻体内不过只凝出了一丝极淡的混沌气息,莫说什么超乎万法自成一道,便是那经书里写的半分威能,也半点感受不到。
这一丝混沌气息,孱弱得如同风中的一缕火苗,随时都可能熄灭。
急不得。他暗自道,这经书既已现世,日后总有修成的一天。
他抬眼,望了望云头那负手而立的上官云曦,眸光沉静。
至少眼下,他还有那卷《往乐极欲大典》,还有一条借欲而修的捷径。
那捷径,正稳稳地立在云头,背对着他,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是盘中一餐。
他重新阖上眼,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
黄昏时分,两人寻了一处山涧,落下云头,歇脚饮水。
那山涧藏在两道翠峰之间,一道清泉自崖壁间淙淙而下,汇成一方浅浅的水潭,潭水清冽见底。
上官云曦款款走到潭边,在一块光洁的青石上坐下,褪了鞋袜,将那对玉足,浸入冰凉的溪水中。
琅翎蹲在溪边掬水洗脸,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她那双足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