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昏迷着,她的眉,她的唇,她那一副清冷高洁的仙骨,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
偏偏那双闭着的眼,眼尾天生上挑,晕着一层勾人的弧度;那两片丰唇,纵在昏死中,也微微张着,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艳。
清冷与淫媚,在她身上,拧成了一股。
琅翎本可以不管她。
这世道,死在荒郊野岭的修士,比山上的石头还多。他一个捡垃圾活的半大少年,犯不着去沾一个来路不明的重伤之人。
可他正要走,那枚戒指,却在他指上,极轻地,烫了一下。
他眉心那枚初生的眼,也猛地一跳。
他回头,朝那女人看去。
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女人周身,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那光分作七色,斑斓流转,如一层妖异的霞光,披在她惨白的肌肤上。
琅翎只觉喉头发紧。
他懂了。这,便是七欲之气。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跳,凝神,细看。
那女人通体,本环绕着一层清冽的灵光,如明月照雪,澄澈无瑕——这是道行精深、灵台清净的清修仙子才有的气象。
可在灵光最深处,却藏着几缕异样的颜色。
一缕,暗红如血,是色欲。
那色欲极浓极烈,却被人用百年的冰,层层封压着。
愈是压,便愈是醇,如陈年的酒,一旦启封,香飘十里。
那气色隐隐勾着她的骨血,教她这身皮囊,天生便带着一股子淫熟的媚劲儿。
另有一缕,更叫琅翎心惊。
那是背德之欲,七欲之魁。
其色漆黑如墨,偏又泛着妖异的金边,藏得比色欲更深,深埋于她灵台最幽微处,若隐若现。
这一缕,是她心底最隐秘、最不敢示人的东西——或是对以下犯上的渴望,或是对师徒乱伦的暗想,又或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悖逆伦常的悸动。
琅翎站在山涧边,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顾长闲那番话。
世人颠倒,以欲为障,苦苦压制。殊不知,那压下去的、藏得最深的,才是成道的根。
眼前这仙子,通身灵光澄澈如雪,灵台清净得不沾半点尘。
可那最深处,却压着这么两团、连她自己都不敢看的火。
琅翎又站了很久。
山涧的风掠过他单薄的脊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与灰的手,又看了看涧底那具濒死的、通身缠绕着七色欲气的月蓝身影。
他忽然想起,废墟里王婆那半块藏了红薯的馊饭,李婶塞进他怀里的旧袄,先生往他手里塞的那只热馍。
他活到二十五岁,吃过的每一口热乎饭,都是别人从牙缝里省下来给他的。
……罢了。他低声道,就当,还了这二十五年欠的。
他把药篓甩到背上,沿着干涸的山涧,一步一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