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动作很僵硬。
她握着棉巾,从清徽的左肩擦向右肩,再沿着背脊往下,动作笔直而规整。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都用着相同的力道。
没有停顿。
也没有多余的碰触。
棉巾擦过的地方,很快泛起一层薄红。
清徽微微蹙眉。
【轻一点。】
棉巾停住。
【是。】
陆凛依言减了力道,动作却还是很生硬。
但清徽没有再命令她,也没有再提起那封足以毁掉她一切的电报。
她只是靠着池壁,任由粗棉一次次擦过后背。
窗外的暴雨仍在下。
雨水敲打屋瓦,沿着檐角倾泻而下。偶尔一道雷声滚过,震得窗櫺轻轻作响。
清徽垂着眼。
原本搭在池沿上的手指沉进水里,漫无目的地拨动着。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座官邸里,住着多少人吗?】
陆凛的动作没有停。
【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
清徽看着被自己拨开的水纹。
【管事、女仆、厨子、花匠,再加上门外那些站岗的士兵。】
【每天都有人在我眼前走来走去。】
她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混进雨里。
【可是有时候一整天,我连一句人话都听不见。】
陆凛握着棉巾的指节微微用力。
清徽却像是没有察觉般,仍旧望着水面。
【下人不准与我闲谈。】
【不能问我想去哪里,也不能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
【谁多说一句,隔天就会从官邸消失。】
她说得很平静。
不像倾诉。
更像是在回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刚嫁进来的时候,我还会记她们的名字。】
【后来换得太快,也就懒得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