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吃得很安静。霍秋白话不多,似乎真的只是让南瓜来陪他吃饭的。
他面对美食从容不迫,喝粥时瓷勺轻舀轻放,动作娴雅。
店里放着古筝音乐,二人仿佛坐在波光粼粼的江上,弦声勾动涟漪,轻风徐徐吹拂。不知不觉间,南瓜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跟黄琉琉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女孩们总有很多话说,南瓜总是倾听的那个。每每听得分心乏术,饭也变得索然无味。
那天医院回去之后,黄琉琉没少拷问她和霍秋白的后续发展。南瓜实话实说:连长相都没看清。被黄琉琉揶揄了几句,说她识不得细糠。
听起来黄琉琉似乎掌握不少霍秋白的情报,却一点也没多透露。话里话外霍秋白这种人水很深的,我们可把握不住。
——她说“我们”。
南瓜自认她和黄琉琉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喝着粥,低低瞥了霍秋白一眼。
和他,就更不是了。
霍家是传统浙商做派。霍老爷子多次当选全国劳模,还做过商会主席。老人家贯彻勤俭低调风格,到现在还时常穿着布鞋去走基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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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吃穿用度也尽量不显山露水,杜绝钟鸣鼎食的奢侈生活。
但嘴里含着金汤匙的人总有自觉,金的就是金的,根本尝不出银或不锈钢之类的味道。
霍秋白自小耳濡目染了珠光宝气,知道富贵和贫穷都无法隐瞒,一定会从旁枝末节里显露出来。
这几年的工作更练得他洞若观火,看报表或看人,都不曾失手过。
茶余饭后,霍秋白拿起砂壶,给南瓜添了半杯热茶。
仿佛随口一提,“听说你喜欢晚上泡书店。突然想起来,我认识的一个书店老板正在招人做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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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看出南瓜穷,也看出她眉眼里的倔强,更看出她生活的不如意。
无论那天躺在病床上还是此刻在他眼皮底下喝粥,这张稍显童稚的脸上总挂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忧愁。
这样的女孩有一颗小巧的心脏。操之过急会惊扰到她,大张旗鼓还会把她吓跑。
但霍秋白觉得他有八成把握。
因为她竟然率先来找他。就为了那35块8毛钱?谁信呢?
他不常来学校。不知今天是谁走漏了他的行踪,或是她运气好到一发即中。但更有可能的是,她之前已经来找过好几次,今天才等到了他。
不,七成。
来自女人那种或隐晦的惊艳,或灼热的注视,霍秋白从小见惯。
可南瓜看他的眼神毫无爱慕与好奇,甚至可以说有些木然,像对情爱尚未开化的孩子。
真的未开化么?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别人的影子,却总觉得她并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