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不断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像是含了一夜的铜钱,又像是舔过一块生锈的铁。我摇了摇脑袋,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个声音在不断说话:
我叫王二。
生于牛村。
村里穷,地薄,种的庄稼常年欠收。
我爹没读过书,给我取名字也懒得费心思,排行老二,就叫王二。
我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
姐姐嫁得早,嫁到邻村,一年回不来两趟。
两个妹妹一个比一个瘦,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厚茧。
我喜欢村长的女儿,小花。
她爹是村长,家里有几亩好地,所以她长得水灵,不像村里别的姑娘那样面黄肌瘦。
她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从小就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可她总是跟铁匠的儿子走得近。
那小子长得比我高,胳膊比我粗,会打铁,能挣几个铜板。
每次看见他们俩站在村口的槐树下说话,我心里就堵得慌,可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铁匠儿子迎娶小花,而我在村东头盖两间土房,种地,娶个农妇,生几个孩子,子孙满堂,然后老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可一个老道士,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是个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骑着一头瘦毛驴,停在我家门口,讨一碗水喝。
我娘给他舀了一碗井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咂了咂嘴,说这井水清冽甘甜,不白喝这一碗水。
他放下碗,看了看我。
捋了捋他的山羊胡,指点你孩子一二吧。
转头对我娘说:“这孩子有仙缘。要是家里有条件,可以送他去青云宗,求仙问道。”
说完,他骑上毛驴,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我和我娘面面相觑。
仙缘。青云宗。我连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不一样。
我十六岁那年,青云宗开了山门,收徒。
我想起了那个老道士的话。我看着两个妹妹手上厚厚的老茧,看着爹弯下去的脊梁,看着娘鬓角的白发——然后我决定,去。
我告别了爹娘。
走之前,我去了村口的槐树下,等到了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