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带着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贺弼在府里住了下来。
有他和他的亲兵在,元氏再也没敢露面。
爹的精神像是彻底放松了,大多时候昏睡着,但脸上是平静的。
贺弼来的第三天,傍晚。
爹忽然清醒了,眼睛很亮。他看看贺弼,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
贺弼俯身去听。
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贺弼重重地点头:“放心。有我在。”
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心事。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我没有哭天抢地。很奇怪,心里堵得厉害,鼻子酸涩难忍,但眼泪并没有决堤。
或许是因为早有准备,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他走得没有遗憾了。
贺弼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握着爹那只已经冰凉的手。
很久,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我。
他没说“节哀”,没说“别难过”,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我的肩上。
“……丫头。”
“还有我。”
爹的丧事办得简单却郑重。
贺弼带来的亲兵里,有懂仪程的老卒,带着我和老管家安叔,按着该有的规矩,静悄悄地操持了三天。
没有和尚念经,没有扎纸人纸马。
只有三杯薄酒,一炷清香,和贺弼亲自写的那副挽联。
他不会写诗,字也谈不上风骨。
但那两行字,一笔一划,像用刀刻进木头里:
「江陵一别十九载」
「故人今宵入梦来」
十九年。
我站在灵前,看着那副挽联。
原来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十九年前。
那时爹还是梁国的皇帝,贺弼还是北周的年轻将军。
国未灭,人未老,天下还没有姓杨。
然后十九年过去。
一个成了前朝旧君,困在江陵旧宅里,靠回忆活着。
一个成了新朝大将,手掌兵权,却连老友最后一面,也只能赶来收一封托孤信。
安叔把挽联收好,说等老爷下葬,烧在坟前。
贺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