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提起笔,在那个空圈旁边,缓缓写下三个字:
裴仁基。
“裴仁基?”我一愣,“裴家兄妹的父亲?”
“对。”杨广搁下笔,目光沉静,“河东裴氏,累世将门。裴仁基本人,战功赫赫,实打实的军方柱石。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从不结党,不站队,和贺公一样,是朝中少数几个真正意义上的‘纯臣’。世家拉拢不了他,太子拉拢不了他,本王……此前也未能真正打动他。”
我懂了。
这样一个人的支持,分量太重了。
如果他公开支持科举,就等于向整个军方,乃至整个朝堂传递一个信号:这项改革,不仅关乎文官选拔,也获得了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的认可。
“那我们……怎么说服他?”
我皱起眉,“这种老狐狸,恐怕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打动的吧?”
杨广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负的锐利。
“萧姑娘,你错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本王不要‘说服’的关系。‘说服’得来的支持,最不牢靠。今天能说服,明天别人也能用更大的利益说服他倒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本王要他,心、甘、情、愿地支持新政。”
我:“……”
有病这人。
你让人心甘情愿给你站台,还不许人家犹豫?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剧本?!
“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我没好气地问。
杨广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案上摊开。那是一幅详细的北境边防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裴仁基是军方大佬,”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他关心的,不止是学子的擢升,更是军队的擢升。关陇世家把持朝堂文官系统,可军队呢?军队里的晋升,一样靠关系、靠门第。寒门子弟在战场上拼杀半生,到头来可能还不如世家一个刚入伍的纨绔升得快。”
我心头一动。
“所以,”杨广抬眼看向我,“我们要给他一个方案,一个军队擢升的细则条例。让军功成为唯一的晋升标准,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看你在战场上砍了多少敌人,守了多少城池。”
我:“……”好家伙。
这不就是现代竞标提案吗?!先摸清客户痛点,再量身定制解决方案,让人心甘情愿给你掏钱。不对,是给你投票!
“现在写吗?”我看着空白的宣纸,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兵书里那些战功评定、赏罚条例在我脑海里翻涌,“我对军队的事……略知一二,但细则得慢慢磨。”
“所以今晚,”杨广重新坐下,铺开另一张纸,“我们一起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写科举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