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场撕破脸的、押上全部的争吵,争来了三个“重审发落”的可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赢。
杨广不再看我,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出去。”
我慢慢地,收回手,转身离开。
第二日午时,我没去看。
但风声紧了,空气里飘来隐约的、铁锈混着泥土的腥气。
宇文成都午后巡街回来,挠着头说:“副使,都办完了。匪首的头挂在城门口了。百姓不敢看。”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搓着手,憋了半天又说:“殿下让人贴了告示,开仓放了粮,设了粥棚,这次不用磕头领牌了。”
我又“嗯”了一声。
碗里的饭,终究是没吃完。
……
接下来的几天,金城县慢慢活过来了。
第一天,街上几乎没人。店铺门板关得死紧,只有乌鸦在城墙附近盘旋。风里是散不净的血腥和石灰味。
柳儿住过的那屋,门一直紧闭。没人提她。
第二天,粥棚前有了人。捧碗的手抖得厉害,喝粥的声音在死寂的街上格外响。喝完了,有人偷偷抬头,飞快地瞟一眼空荡荡的城墙,又迅速低下头走开。
科举报名点那边,有了第一个探头探脑的书生,站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母能坐起来了,喝了我让云枝送的鸡汤,拉着云枝的手,眼泪默默流了满脸。
第三天,街面上活气多了一点。货郎的拨浪鼓响了,卖炊饼的铺子下了门板,热汽带着粮食的香味冒出来。
柳儿那屋,门依旧紧闭。里面一丝声响也没有。
我路过时,脚步顿了顿。
她去哪了?是那天夜里就被处置了,还是远远送走了?
我没问,杨广也没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我会突然想起她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想起她看杨广时娇嗔的神情,想起她最后看我时那挑衅的眼神。
她该死吗?作为细作,大概是的。
可她毕竟明面上是“跟过晋王殿下”的人。
他们到底到了哪一步?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鬼手,偶尔冒出来,冰凉地攥一下我的心,然后我又会狠狠按回去。
不敢问,也不想问了。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界限,模糊着比划清了,更能让人喘口气。
第四天,裴文若率部开拔。铠甲和兵器碰撞的声音远去,带走了最后那点令人心悸的铁血气息。
街上人多了,交谈声也大了。科举报名点前,终于有人上前询问了,是个中年人,问得仔细,手一直在抖。
第五天,金城县终于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