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站在人群边上,手里还捧着簿子,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我顺着她目光瞟了一眼。阿兄正在给一个大娘纠正握拳姿势,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刀裁的。
确实好看。
裴文若接替了明月的讲解位,把“正面锁喉破解术”拆成三式,条理清晰,旁边几个卖菜的大叔都凑过来听得频频点头。
裴秀在旁边给她哥当助教,嗓门比她哥还大:“对!就是这样!发力要脆!”
宇文成都在教几个孩子基本功,从扎马步讲起。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连旁边卖糖葫芦的都顾不上看了。
我凑近明月,小声说,“咱这名气算是打响了,我估摸再干几天学堂就可以重新开张了!”
“到时候叫他们仨来挂牌,贺中郎将教近身格斗,裴校尉教反关节擒拿,宇文将军……”
我看了眼正被一群孩子围着的宇文成都,“宇文将军负责举石锁招揽顾客。”
“那咱这学堂规格可太高了!”裴秀也凑过来,“三个将军当教习,陛下知道了都得给拨经费!”
明月抿着嘴笑,眼角弯弯的:“那得给他们开工钱。”
我大手一挥:“一人一屉炊饼,不能再多了!”
日头越来越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我又蹲下身,帮一个大娘调整格挡姿势。
大娘学得很认真,出了好几回汗,鬓发都湿了贴在脸上。
“姑娘,是这样不?”
“对,再高点,肘要夹紧——”
正说着,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
不是喝彩渐歇,是那种嘈杂的市井声响,被什么东西齐整地压下去。像潮水遇到礁石,自动往两边分开。
我直起身,回头,人群裂开一道口子。
杨广站在那儿。
依旧是一道玄色的常服,日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把眉骨的轮廓照得分明。
他身侧站着个年轻男子,戴着镶宝毡帽,琥珀色眼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场内。
摩诃可汗。
我???这长安城这么小吗??
昨天是听老贺说他陪着摩诃到处逛呢,就这么水灵灵的遇上了?
大家也都懵了。
宇文成都举着石锁,放也不是,举也不是,僵在原地像尊石像。裴文若收住了正在讲解的招式。贺璟也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明月最先反应过来,她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杨广抬了抬手,声音平淡:“这是宫外,郡主不必多礼。”
他又看了我们一眼,“各位,你们继续。”
……还继续啥啊。
百姓虽然不知道您老人家是谁,可您往那儿一站,那个天潢贵胄的气度,还有您旁边那个戴毡帽的突厥人,再加上周边那一堆看着就不好惹的护卫。
就算听不懂话,也看得懂阵仗吧。
人群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