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只是在说一个普通的词。
一个带着理想、带着抱负、带着“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愿景的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多年后,会有无数史官在史书上写下他的名字,旁边跟着“穷兵黩武”“不恤民力”“好大喜功”这样的评语。
他不知道千百年后,人们提起“隋炀帝”,首先想到的不是他平南陈、一统华夏的功绩,不是他开科举、给寒门子弟一条向上的路,不是他西巡张掖、打通西域、让商队驼铃响彻戈壁。
而是那条用白骨垒成的大运河,和辽东战场上的三十万亡魂。
他不知道。
可我知道。
我知道这个此刻站在我面前、说我“是上天赐予他的”男人,会变成史书上那个,被万人唾骂的“炀帝”。
这一刻,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他说我在帮他成就大业。可如果这个大业,就是他走向毁灭的路呢?如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他更快地走到那一天呢?
文思阁那天,我陪他熬了三天两夜,一起写下科举章程。
他说:“这是不灭之光。”
金城县那次,我给他当靶子,引王家出手。
他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突厥人来的那天,我拼了命打赢莎琳娜。
他说:“你在帮本王成就大业。”
我以为我在自救。
我以为我在帮他改变历史。
可是——
史书上明明写着:开皇二十年,隋文帝下诏开科举。
史书上也写着:陇西豪强被清洗,是隋炀帝巩固权力的必要一步。
也许突厥使团来朝,史书上也本来就会有一次刺杀。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着烛光在他眼底跳着,看着那面被朱砂圈满的地图。
那个念头又从心底冒出来,冷得像冰:我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只是在演历史?
那些我以为是我“改变”的事,是不是本来就会发生?
那些我以为是我“救”的人,是不是本来就不会死?
那些我以为是我“选择”的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写好了?
我穿越过来,不是来改变什么的。我只是来……演完我的角色?
“锦儿?”
杨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疑惑。
我看着他。
他还站在那里,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给我片肉的人,那个在黑暗里抱着我说“别怕,本王在这里”的人。
他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