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我清楚的明白,这就是政治。
千百年来,没有不流血的政治。
我甚至……想不管了。
想抛开那些对未来的恐惧,抛开那些“万一”和“可能”,就信他这一次,就陪他赌这一把,甚至陪他一起疯。
可下一瞬,我又怕了。
我怕他现在动关陇,会逼得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联合起来反扑。我怕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会开出更毒的花。
我更怕这条路一旦走顺了,杀伐就成了习惯,人命就成了账簿上可以随时划掉的数字。
我怕未来运河的百万民夫,我怕辽东战场的三十万英魂,我怕他以后坐在那张龙椅上,看着那些写满人命的奏报,逐渐冷血,甚至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
我怕。。。。。。我会拉不住他。
我抓起笔,蘸了墨,在最后那页空白的纸上,很慢、很用力地,写下一行字:
「如果改变不了结局,那过程还算数吗?」
墨迹在月光下洇开,深黑,粘稠,像一滴化不开的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了闭眼。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陇西金城县,我在他刀下救下的那三个孩子。
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跟着家人去了别处安置,正在某个安稳的村子里,平平安安地长大?
刚才在马车里,他沉默之后说的那句“本王可以给摩诃递话”。那是他权衡之后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哪怕“递话”不一定有用,哪怕可能只少死一个人、两个人。
还有便民学堂。
浆洗坊的大婶学会了看工契,眼圈红红地说“姑娘,你们真是菩萨心肠”。
少年蹲在西市坊口,用石笔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写完了,抬起头冲我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
……
这些画面,零零碎碎,不成章法。
可它们就在那里,沉甸甸的,和“代价”“大业”“白骨”那些东西搅在一起,分不开,也抹不掉。
我忽然想起他今天在密室里说的话。
“锦儿,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时候我浑身冰凉,怕自己只是成就他“大业”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怕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那条路上推。
可我现在想的,不是“大业”,不是北境十三州的兵权。
我想的是,如果没有我,便民学堂会不会有?也许明月能自己想出来,也许不会。
陇西那三个孩子,大概早就死了。
朔州城外那些村民,突厥人会不会少杀几个?
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的是,它们发生了,因为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