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拿起官帽,往后院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往后,你要真是……”
他顿了顿,“自己长点脑子。”
他没说透,但我听明白了。
太子被圈禁,离废黜不过是一道旨意、一个“合适”时机的事。东宫那把椅子,很快会空出来。
现在的晋王,马上就会是太子。然后,是皇帝。
贺伯伯不是在问我“北境清洗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是在告诉我:一个能让北境七州在半月内天翻地覆,自己却片叶不沾身的人,他心思之深,手段之利,远非寻常皇子可比。
他在提醒我,我要嫁的,是这样一个人。
能轻易搅动风云,也能轻易将身边一切置于棋局的人。
我得守住自己,也得守住他那点真心,属于“杨广”,还不完全是“君王”的真心。
门推开,又关上。
前厅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页角已经被我捏得发皱,皱成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安静得有些反常。
太子被圈禁在东宫,大门紧锁,曾经的繁华地如今门可罗雀。
北境那边的清洗还在继续,但消息传到长安,只剩官样文章的奏报。
朝堂上没人再提太子二字,像商量好似的,集体失忆。
便民学堂照常开张。东厢房的读书声、西厢房的算盘响、后院的呼喝声,日复一日,填满了每个白天。
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走得慢,又好像很快。
那天下午,我刚从学堂回来,正蹲在后院给那棵新栽的石榴树浇水。老贺派人来喊我,说前头有人送东西来,指名给我的。
我洗了手,往前厅走。
刚迈进门槛,就愣住了。
厅中央的地上,摊着一整张狼皮。
不是那种零碎拼凑的皮褥子,是一整张,从狼头到狼尾,完整得能看出那狼生前的体态。皮毛是深灰夹着银白,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摸上去,软得像云,没有一丝腥膻味。
旁边还站着一个突厥打扮的汉子,很壮,脸上有两道风沙留下的深纹。见我进来,他躬身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但很恭敬。
“萧姑娘。”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字一顿,“这是我汗送给姑娘的。草原的冬天要来了,夜里冷。这张褥子,铺在榻上,最暖和。”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双手捧过来。
“这是我汗写给姑娘的信。”
我接过来,展开。
字迹工整,是用汉字写的:
“萧姑娘:
前些日子在四方馆,姑娘曾问起草原的夜晚冷不冷。本汗当时只说,冷,但帐篷里有火堆。
回来这些天,时常想起姑娘问这句话时的神情。忽然觉得,该多答一句:草原的夜里,铺上自己猎的狼皮褥子,比火堆还暖。
这张狼皮,是本汗去年冬猎时亲手射杀的。是头狼,毛色最好,也最凶。鞣制时特意吩咐,不能损一丝皮毛,不能留半点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