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正端着酒杯,闻言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去个屁。”
裴秀笑得直抖,我在桌下踢她,她一边躲一边继续笑。
过了一会儿,我们这桌也来人了,是独孤罗带着两个女儿。
我赶紧站起来。
明月先敬,朝老贺和贺璟各敬了一杯,话不多,但得体得很。贺璟端起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是明瑶,她端端正正地站着,眉眼低垂,敬酒,说话,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独孤罗跟老贺碰了碰杯,笑着说了一句:“孩子都差不多年岁,以后多走动。”
这话说得随意,像长辈间的寻常寒暄,可落在此时此地,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孩子指的谁?走动又是什么意思?
是说贺璟和明月?还是说我和明瑶?
我们两家现在算啥关系?
是马上要成姻亲了?还是俩闺女在争同一个男人?
想不明白。
啧。
真乱。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安静得诡异。
老贺的脸黑得像锅底,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腮帮子咬得死紧。贺璟在旁边沉默着,偶尔看我一眼,目光里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我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老贺“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晋王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我:“……”
这是夸还是骂?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帝后跟前,说娶谁就娶谁。行,有种。”
老贺撂下这么一句,然后转过头,盯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冤枉啊!”
我要是早知道他能疯成这样,今晚说什么也得把他拦下来!
我甚至能预想到今日之后会是个什么场面,世家那帮人肯定要跳脚,弹劾的折子估计能堆成山。
继牝鸡司晨、和晋王过从甚密,与突厥可汗不清不楚之外,我马上又要多一个罪名了:狐媚惑主。
还有皇后那边,独孤家那边……我尴尬死了好吗?!
老贺又“哼”了一声,转回去,盯着车帘外黑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语气缓了些:
“不过……今天这事,说穿了也简单。”
我竖起耳朵。
“不管朝堂上谁反对谁赞成,关陇那帮人怎么跳,世家们怎么折腾,这事儿,最后就一个人说了算。”
他转过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