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昏迷了一天?
那些混乱的、血色的画面又猛地撞进脑海:猎场、传令兵惨白的脸、营帐、刺鼻的血腥味、贺伯伯灰败的面容、他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话……
不,是梦吧?一定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贺伯伯……”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已经查清了,父皇在林深处遭遇了发狂的熊罴,护卫不及……贺公为护驾,力战而亡。”杨广的声音很沉。
意外?
发狂的熊?
力战而亡?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竟无比荒谬。
皇家猎场,护卫森严,怎么会有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陛下附近?还偏偏是“发狂”的?
可他的眼神,那种疲惫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太子的冷酷笃定,告诉我,这就是真相。
无论如何离奇,这就是真相。
但此刻我没有力气去问,去想,因为我要见老贺最后一面。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
寝殿的门槛绊了我一下,我险些摔倒,被身后的杨广一把扶住胳膊。
“我带你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乎是半抱着我,向外走去。
贺府,一片缟素。
触目所及,全是刺眼的白。白幡,白灯笼,白色的孝服。
屋内是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
我站在灵堂外,看着里面那口漆黑的棺椁,看着棺前跳跃的、冰冷的烛火,看着跪在灵前的贺璟。他穿着粗麻孝服,一动不动。
明月跪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缟素,眼睛红肿,默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我看着那口棺椁,眼泪无声的流。
仿佛上一秒,里面那个人还红光满面,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叮嘱我。现在,他却静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用那种凶巴巴又暗藏关切的眼神看我,再也不会偷偷塞给我还带着体温的点心。
下葬那天,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纸钱混着雨水,粘在泥泞的路上。
我麻木地跟着送葬的队伍,看着那口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看着一锹一锹的黄土落下,渐渐覆盖了那抹刺眼的黑。
整个意识像是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悲伤是真实的,痛楚是真实的,可又有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荒谬感,在我心底盘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预知”没有提醒我?
贺伯伯因为元淹之事触怒陛下那次,我就是凭借预知救下他的。
这一次,为什么没有?
明明这一次,危险离得更近,结局更惨烈。为什么那个一直以来像bug一样,让我在关键时刻有所依仗的预知,偏偏失效了?
是预知本身就有局限?还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它?甚至……抹除了它?
那个在昏迷时反复响起的、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再次撞进我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异常闯入者意识波动剧烈。】
【历史关键节点:贺弼之死已发生,偏差修正程序启动。】
异常闯入者……是我吗?
世界观偏移……修正……一个冰冷的念头缓缓升起。
难道……
难道贺伯伯的死,不是意外,不是人为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