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他扯过旁边宽大的干燥布巾,胡乱将我一裹,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屋。
被热气蒸得发软的四肢还未恢复力气,人已被他放在了柔软的床褥间。
布巾散开,微凉的空气掠过皮肤,激起细小的颗粒,但随即被他覆上来的身躯驱散。帷帐不知何时被扯下,隔出一方昏暗私密的空间,只有透过绢纱的、朦胧的天光,映出彼此的身影。
温泉的热意仿佛浸透了四肢百骸,又在这一刻被点燃。他的吻比在水中更急切,更深入,动作也失了方寸。
我像是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攀附着他,随着他的节奏沉浮,意识渐渐涣散。
夜色渐深时,冰冷的电子音还是偶尔会毫无预兆地袭来,让我从睡梦中惊醒。
身畔是他沉稳的呼吸,我本能地向他那边蜷缩,靠得更近。直到脊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那有力而规律的心跳。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也会习惯性地收紧,将我更深地圈进怀里。
手掌无意识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我的后背,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然后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那简单的动作,带着未醒的鼻音和温暖的体温,慢慢驱散着我心底那缕来自异世的寒意。
我会在他的气息和心跳声中,再次安然睡去。
白日里,我们最爱沿着庄后的溪流行走。溪水清可见底,卵石圆润,水草柔曼。
这日午后,渐渐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格外好。我换了身浅碧的襦裙,撑着把素面油纸伞,两人沿着湿润的小径缓步而行。
行至一处枝桠横斜的拐角,裙带被一根突出的老藤勾住了。
“诶?”我停下,低头去解。
裙子的系带本就未结死扣,一拉一扯,竟就松脱开来,顺着裙幅滑落,飘飘荡荡,落在了溪边湿润的草地上。
走在前面的杨广闻声回头。
目光先落在我微窘的脸上,随即下移,看见了那根静静卧在绿草间的杏色丝带。
他眉梢微挑,没说话,只走了几步,弯腰将它拾了起来。
柔软的丝带缠在他修长分明的指间,他并未立刻还我,而是拈着那带子,在指尖绕了绕。目光顺着溪流望向远处烟雨迷蒙、如淡墨渲染般的山峦轮廓,又收回来,落定在我脸上。
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以及几分笑意。
“殿下?”我被看得耳根发热,伸手想去拿。
他却将手略略抬高,避开了,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朝我走近半步。
山风拂过林梢,小雨淅沥,溪水潺潺,碎金跃动。
他立在溪边,青衫被风微微撩起,握着那根女子裙带,唇边噙着那抹清浅的笑意。
“雨从天上落,”他开口。
我怔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笑意加深,目光锁着我,继续道:
“水从桥下流。”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诗……
“拾得娘裙带,”
他朝我又近一步。
“同心结两头。”
四句念完,他已在我面前。
不待我反应,他便就着手中那根丝绦,手指灵活地翻绕、穿梭、收紧。竟真的用我的裙带,打了一个结实又漂亮的同心结。
然后,他才将那个打着结的带子,轻轻放回我因惊愕而微微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