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清楚。
他此刻一定在想,福利院早就不是他的家了,宿舍寒假也要清空。他能去哪?难道要一个人留在学校附近,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过年?
我心里一酸,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阿摩,寒假跟我回家吧。”
我语气又轻又软,“我家很近的,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杨广的眼睛亮了一下,“去你家?”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对呀,”我笑弯了眼睛,“你就住在我家,我要带你吃遍我们那儿的小吃,带你逛我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带你去见我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兴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刻进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眉头又微微蹙起,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那,岂不是要跟……岳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噗——”我没忍住,又笑了。
想起医院里我爸那副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再想想未来一个多月,这位陛下要和我爸抬头不见低头见……
“祖宗,求你,先别叫岳父。”
我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咱慢慢来,循序渐进,行不行?你先叫叔叔,对,就叫我爸林叔叔,叫我妈阿姨。”
杨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叔叔?”他重复一遍,语气硬邦邦的,“锦儿,朕与你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那是上辈子!”我戳他胸口,“这辈子在我爸眼里,你就是个拱了他家白菜的野猪!”
他脸色黑了黑,大概是被“野猪”这个形容噎到了。
“叫叔叔是战略,懂不懂?”
我压低声音,“先让他放松警惕,觉得你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等混熟了,再慢慢让他接受你这头……咳,接受你。”
他抿着唇,盯着我看了几秒,眼底那点帝王架子终于不情不愿地塌下去一块。
“……行。”他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英语补不补?”
“补。”
“我爸呢?”
“……林叔叔。”
“真乖!”我凑过去飞快亲了他下巴一下。
他扣住我的后脑,将这个奖励变成了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直到我气喘吁吁才松开。
“锦儿,”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声音却低沉而认真,“我会学会。所有你需要我学的,我都会学会。”
包括这拗口的蛮夷之语,包括与那位明显看他不顺眼的“林叔叔”和平共处。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为了能在你的世界里,有一个真正的家。
我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小小的、脸红红的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