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给她的那张新身份证,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苏青青,女,2004年7月15日生,住址是一串她没听过的地名。
“这个地址是真的?”她压低声音问。
“真的。”
“那要是有人去查呢?”
“查不出问题。”我靠在座椅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的。
公交车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她身上的软肉跟着弹了一下,我赶紧转头看窗外。
“你就记住,你是我远房表妹,爸妈不在了从乡下来投奔我的。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她把身份证收进兜里,沉默了一会儿。
“妈不习惯。”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公交车引擎的轰鸣里差点听不清,“活了四十年了,突然变成个小姑娘,还不能叫你宝儿……”
“在外面确实不能叫。”我的声音也轻下来了。旁边有乘客,不能说太多。
“回家关上门想怎么叫怎么叫。”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睫毛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那张脸年轻得不真实,但闭着眼的表情跟我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的没什么两样。
疲惫,隐忍,带着点不肯在人前露出来的委屈。
我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到膝盖上挡了一下视线。嗓子眼发紧。
三站路,到了。
益民小区5栋,五楼,没电梯。
我扛着编织袋在前面爬楼梯,她在后面跟着。
爬到三楼她就开始喘了,不是体力不行,是二十年没爬过这么高的楼梯的生活惯性让她的节奏完全不对。
“慢点走,不急。”我在楼梯拐角停下来等她。
她撑着膝盖站在下面半层楼梯的位置,仰头看我,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
灰色T恤的领口因为出汗贴在了锁骨上,喘息的时候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大,两团隆起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布料上的拉扯纹路在每次吸气的时候绷紧、呼气的时候稍微松回去一点。
“你先上去把门开了。”她摆摆手,“妈自己慢慢爬。”
我嗯了一声,三步并两步上了五楼开了门。把编织袋扔进去,回到楼梯口等她。她终于爬上来了,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
进了屋,她的目光扫了一圈。
“这么小。”她的第一句话。
然后是第二句:“这租金多少一个月?”
“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