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是无尽的废墟和尸骸,但我没有喜悦,没有解脱,也没有复仇的快意。
无穷无尽的权与力在体内流淌,但心里那片空洞不仅没有被大仇得报的喜悦填满,反而变成了更加虚无的深渊。
世界在这一刻真正地死寂了。
我赢了。
但我最后想为之赢得这场胜利的人们……也死在了我的面前,死在了胜利的曙光下。
原来这就是“EverythingForNothing”的真意。赢得一切,归于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鸣泽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他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样子,背着手仰头看着我。
“一切都结束了,哥哥。”他轻声说,“皇帝已死,你就是这世上唯一的王了。至高的黑色王座,就在我们脚下。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路鸣泽似乎早有预料,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悲悯的味道。
“看吧,这就是结局。你得到了力量,赢得了战争,但你也失去了所有你爱的人。即使你统治了世界,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已经是一片毫无意义的废墟了。甚至连悲伤你都感觉不到了,对吗?”
他绕着我走了半圈,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但是啊,哥哥,”他话锋一转,“我们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就是我刚才说的——重来一次。”
“你看,”路鸣泽指了指远处零靠着残墙的遗体,“他们都死在了这个糟糕透顶的结局里。但是,如果我们逆转时间,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呢?”
他走到我面前仰起小脸,黄金瞳灼灼地逼视着我的眼睛。
“这次和刚才我提议的失去一切的重来不同。你杀死了白色的皇帝!你拥有完整的至高权柄!我路鸣泽作为你的半身也将取回我全部的力量!我们携带着完整的‘王座’回归!”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着蛊惑人心的狂热,“想想看,哥哥!拥有如此力量的我们,回到那个一切尚未发生的起点!什么皇帝,什么末日……都将是笑话!我们将战无不胜!我们将真正地主宰一切!改写所有悲剧!零不会死,林年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死!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具躯壳里残余的最后一点执念发出了剧烈的震荡,那是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急切。
“做。”一个艰涩的的词汇从我的喉间挤出,“立刻,重来。”
路鸣泽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逞的满足,有近乎天真的欢欣,但在那双熔金眼眸的最深处似乎还藏着压抑了太久的……嫉妒?
是的,嫉妒。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或许就是在这一刻我如此毫不犹豫地为了这个希望而愿意放弃这至高无上的黑色王座时,那股阴暗的情绪悄然缠上了他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叫林年的家伙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甚至超过了对我这个与你一体同源、一直陪伴你、给你力量的弟弟的珍视?
凭什么他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如你所愿,哥哥。”路鸣泽笑着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优雅得像舞台剧演员的谢幕。
他伸出了双手,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
“以权柄为引,”他吟诵的声音庄重而古老,“以逝去的生命为柴薪,以吾存在为桥梁……开启吧,通往最初的门扉!”
他双手猛然合拢!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的嗡鸣响起。
以我们为中心,一个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扭曲漩涡骤然出现!
那是时间的涡流!
是因果的倒卷!
漩涡之中无数光影的碎片疯狂飞舞,有过去,有未来,有无数可能性的分支在生灭!
我被卷入其中。权柄在被路鸣泽抽离,作为逆转时空洪流的代价。意识在也开始松动模糊。
路鸣泽的身影在漩涡边缘摇曳,他的身影变得透明。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清晰,那双黄金瞳穿过狂暴的时空乱流,死死地锁定着属于“林年”这个存在的概念和因果线。
就是现在……他心中那点幽暗的念头化作了行动。在逆转时间、重塑世界线的编织中,他巧妙地拨动了一下命运的丝线。
自此,路明非与林年相关的记忆和认知在即将生成的新世界里,被悄然地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