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应了一声,先打开了左手边那个盒子。
盒子盖掀起来的一瞬间,李承干的手顿住了。
里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软垫,垫子中间嵌着一只杯子。
杯子不大,成年人一掌可以握住,通体透明,无一丝杂色,像凝固了的泉水,又像冬日里最干净的冰。
殿内地火盆出来的暖光透过去,没有散射,没有浑浊,光就那么直直地穿过了杯壁,在软垫上投下一道清亮的光影。
李承干屏住了呼吸,惊得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身为太子的他自然见过琉璃,东宫里就有一只,是前几年西域商人进贡的。
深绿色,杯壁上有一道拇指大的气泡,底部还有几丝暗纹,但那已经让李承干很是珍视了,平日锁在库房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一次。
他也知道,佛家以琉璃为七宝之一,与金、银、珊瑚、琥珀、砗磲、玛瑙并列,甚至排在首位,因为琉璃明澈无染,象征佛心清净。
烧玻璃的技艺,其实从隋朝就有了,但因为技艺的原因起码持续了千年都不理想。
温度,材质,太多的因素一直显着着这个技艺的发展,但并不妨碍琉璃成为所有人都追捧的珍宝。
在大唐,一件完整的琉璃器皿,价值不下千金,而且有价无市,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而眼前这只,透明,无瑕,没有气泡,没有纹路,没有一丝杂质。
这,美伦美幻,完全不像是人间能出现的东西。
李承干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都不敢碰那杯子,轻轻地把盒子盖上,又打开了右手边那个。
一样,一模一样的透明琉璃杯,大小一致,形状一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这一次,李世民的眼睛彻底的直了,带着几乎不敢相信的震惊。
忍不住伸手,手指悬在杯口上方半寸的地方,停了两息,才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触手冰凉,光滑得不像任何他摸过的器物。
收回手,指腹在袍子上蹭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把杯子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杯子在李世民手心里,在灯光下转了一个角度,通透得像不存在一样。
李世民的脸红了,不是气的那种红,是激动的那种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
“这琉璃……朕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琉璃。”
魏征已经凑过来了,站在李世民身侧,弯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他原本手里捏着一本折子,此刻折子已经掉在地上了,却浑然不觉。
盯着那只杯子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猛地伸手去捻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这是个他紧张或者震惊时的习惯性动作。
只听嘶的一声轻响,他竟生生拽下来几根山羊胡,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眼睛还是没从杯子上移开。
“陛下。”魏征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难得激动的说:
“臣在弘文馆见过前朝留下的琉璃盏残片,据说是北齐御造之物,三分浊二分泡,已是当时顶好的工艺。”
“后来贞观二年,西突厥进贡的那只碧色琉璃碗,陛下可还记得?碗底有三处浊纹,陛下已称之为稀世之珍,可这一只……”
他说不下去了,这实在太难以想像了。
房玄龄也走上前来,一张老脸上全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