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郎君是兕儿的朋友,既然都这样说了,朕自然恩准。”
话是说得大气,但他转头看向李承干的时候,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刮过来。
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哀怨:
“高明。既然是兕儿的请求,你这个做阿兄的,应当满足才是。”
言语里那个怨气冲天啊,守了多少年活寡才能到这程度,眼神确实和要吃人没区别了。
那个应当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重到李承干后脖颈一紧。
看着魏征那张淡漠的脸,就知道大唐正统的含金量有多高,那是李世民都要混身冷汗不敢忤逆的地步。
他敢有任何的意见,以魏征的性子,就敢冷笑着来一句玄武门的血还没干呢。
李承干低头看着手里两个盒子,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天大的馅饼砸中了脑门,砸得他晕乎乎的,脑子里嗡嗡响。
回过神来,赶紧朝李世民拱手:
“儿臣遵命。”
然后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声音尽量放稳:
“兕儿,你先去找二姐玩吧,明天阿兄就把最好的两个箱子给你送过去。”
晋阳公主得了这句话,开心的欢呼着,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朝殿里众人摆摆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叔叔伯伯再见!太子阿兄记得呀!”
然后一溜烟就没了影,青竹在后头小跑着追上去,脚步声碎碎地消失在廊道里。
李世民顿时心里发酸,吃醋的想我这个阿耶呢,我什么时候不存在了???
就俩破箱子,为什么不找我,你阿耶是很穷,但没穷到那个地步。
殿门帘子落下来,殿里安静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到嘴的肥肉。
程咬金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李世民无奈的神色,又咽回去了,只是重重地嗨了一声,拿鞋底蹭了蹭地砖。
尉迟恭也是冷静下来了,摸了摸脑袋不敢再说什么。
一句大唐正统真的能压死人,别说这些臣子了,就是李世民,甚至李渊来了也无力反驳。
总不能你代代都是玄武门继承制吧,就换俩箱子谁都可以搞定甚至更多,但只指名太子的话,谁都不敢放肆。
李承干还站在那儿,两手捧着两个纸盒子,只觉得这盒子越来越沉。
低头看看透明的琉璃杯,又抬头看看李世民那双盯着盒子就没挪开过的眼睛,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冒寒气。
恍惚间有一种感觉,就现在,只要他走出这殿门,背后可能就会有一道黑影扑上来直接把他手里的东西抢了。
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父亲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眼红得有点吓人了。
羡慕嫉妒恨,已经让他面目都有点扭曲了,大唐稍微有点权势的人,谁不爱琉璃。
普通杂色带瑕疵的琉璃出面在市面上,各世家都疯一样的抢,更何况是这样极品无暇的无色琉璃。
通体一个气孔都没有的无色琉璃,这是大唐第一次出现的物件,那绝对是至宝中的至宝。
这时候,站在他旁边的魏征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李承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了。
他偏头看了魏征一眼,魏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朝李世民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又垂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