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节度使到!
中气十足的唱喏,引得全场一片沉寂。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
那车由远而近,漆黑的车厢裹著铁皮边角,四匹灰马拉得稳,蹄声如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唐舜仍跪在高台,铁链压进腕骨,背上冷汗干了又湿。
程峰几人心神激盪,他们心知,节度使来了,可以活下来了!
鼓声停了,百姓的喊冤也止住,像潮水退去前最后一道浪,戛然而止。
全场静得能听见风颳过旗角的声音。
然后是甲士慌乱的脚步。
刺史陈思礼猛地转身,顾不上苏舒与百姓,看也不看王进达进人。
他提著衣摆快步迎出去,膝盖一弯,扑通跪在了道旁。
“大同刺史陈思礼,拜见节帅!”
黑车稳稳停驻,厚重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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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漆黑厚底军靴率先踏出,稳稳落於石阶。
来人身形不算魁梧,却肩宽背挺,身姿挺拔如松。
暗红镶边的威武大氅覆身,腰间佩刀静悬,刃未出鞘,周身威压却沉沉压落,令周遭空气都凝滯低垂。
一双寒锐眼眸淡淡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抬头与之对视,尽皆垂首屏息。
来人正是李庆安。
身兼北庭道支度使、转运使、防御使、团练使数职,手握庭州刺史实权。
更兼观察、採访、处置、营田诸使。
一人总揽北庭五州军政、民政、財政、监察等所有大权,统辖五州数万兵马,手握五州万民生杀予夺之权。
李庆安走下车,目光掠过跪著的陈思礼,掠过僵立的刀手,掠过高台上绑著的唐舜等人,最后落在王项洪叔侄身上。
王项洪原本还强撑著站姿,此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王进达站在他身后半步,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手指攥紧又鬆开。
细细看去,背后竟然已经湿透。
李庆安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石阶上,並没有搀扶陈思礼。
“今日大同城,倒是好生热闹。”
李庆安开口,淡笑一声,“看来本帅,来得不巧,陈刺史,说说看,此地究竟所为何事?”
王进达叔侄二人,死死盯著陈思礼,一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
他们怕!
怕陈思礼乱说!
“节度使容稟!”
陈思礼伏地,嗓音发颤,不敢有半分隱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