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发大水,我们清溪生產队的地里的庄稼被淹了大半!秋收肯定是减產一大半的!要是不想点辙,今年冬天大伙儿就得勒紧裤腰带,去啃树皮、挖草根、吃观音土,不然就可能活活饿死!”
寧青山语气转缓,继续说。
“我弄这石料厂、炭窑,那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全村老少能活命吗!”
说到这,寧青山看向下河大队的人:“你们下河生產队也不容易,这场大水也冲了你们的田。既然都不容易,那就想办法自力更生,与天斗与地斗!”
“而不是在这眼红这个,埋怨那个,搞农民兄弟之间的窝里斗!”
“搞破坏有什么用?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吗?不能!”
寧青山的话音在空地上迴荡著。
“我知道大家的愿望都很简单,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不就是为了能吃顿饱饭,能过上个安稳日子,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吗!咱们清溪是这样,你们下河也是这样!”
“大家都是踏踏实实的农民,都是一家人,都是炎黄子孙!何必在这儿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一番情真意切、掏心掏肺的话说出来,现场彻底安静了。
清溪生產队这边的社员们个个红了眼眶,觉得寧连长的话算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去了,把大伙儿心里的委屈和难处全倒了出来。
不远处,温以寧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了。
听到寧青山这番话,她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泛著泪光,偷偷转过身抹著眼泪。
她身旁的温母也是眼圈通红:“青山这孩子,心里是真的装著大伙儿啊……”
岳父温成海放下了手里那根用来防身的挑水扁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连连点头感慨:“大义,这是真正的大义啊!”
寧青山的父亲寧建国,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此刻一双有些混浊的眼里,也有泪水在打转。
母亲刘晓兰则是一手抱著寧小安,一手抹著吧嗒吧嗒往下掉的眼泪。
最夸张的要数大哥寧武,这刚才还生猛得像头熊一样,抡著鸟銃枪托砸人的糙汉子,此刻却吸溜著鼻子,手在脸上胡乱抹著眼泪,带著哭腔嘟囔:“今儿这风沙咋这么大,迷了俺的眼……”
再看下河生產队那边。
那几十个人,一个个也红了眼眶。
寧青山的那番话,同样也说到了他们心里去。
谁不想吃饱饭,把日子过安稳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把手里的锄头扔在了地上。
紧接著,噹啷、啪嗒的声音接连响起,扁担、铁锹被纷纷丟下。
下河大队的汉子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甚至臊得满脸通红,都有些没脸见人了。
带头的那个汉子憋了半天,涨红著脸对寧青山粗声粗气地说:“寧连长,你是个爷们,说话敞亮!今儿这事儿,是俺们下河生產队糊涂了。”
“你说得对,俺们不该搞破坏。那打石头和烧炭的技术,要是你们真愿意教,俺们……俺们肯定虚心上门来求教!”
眼瞅著就要弄出人命来的群架,轻鬆被寧青山化解了,清溪生產队的眾人心里都很是佩服。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上突然传来滴滴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大伙儿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卷著黄土,威风凛凛地开进了村。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制服的小伙子夹著个牛皮纸信封跳了下来,正是县革委会主任郑大力的警卫员兼司机,小李。
“寧连长!赵大队长!”小李满脸喜气地大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