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根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展开,念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阶级斗爭要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
“今天这个教育会,就是要让大家认清一个道理!”
“跟黑五类分子划不清界限,就是立场问题,就是觉悟问题。
生產队的人窃窃私语。
寧建国一家人一脸担忧。
钱有根的声音提高了半拍,继续说:
“寧青山,贫农出身,却公然要娶右派资本家的女儿,还在公开场合替黑五类分子说话。”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立场动摇,是阶级觉悟不高!”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帮助他认清错误!”
就在这时,寧青山突然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打穀场:
“报告领导!!!“
钱有根皱起眉头:“你干什么?现在是教育时间!”
寧青山抬头挺胸:“我有话说。”
这种场合,被批斗的人是的確有申辩的权利,谁也不能堵著人家的嘴,不让说话。
“你要说什么?”
寧青山突然挣断绑著他的绳子。
钱有根一惊,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旋即寧青山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份报纸和文件,举了起来。
“我手里这些是去年年底省里下发的《关於落实政策的若干意见》,以及今年的《人民日报》和省报。”
“我给大傢伙念一念。”
“要坚定竖立,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的原则,对確实表现好的黑五类子女,应当给予与其他社员同等的待遇……”
隨后他又举起一张报纸,继续念著:
“今年三月份的《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这里有一段。”
“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对確实改造好、表现好的黑五类子女,不应当歧视。”
台下的喧譁起来,有人伸长脖子往台上看,有人推了推前面的人:
“他念的啥?真有这话?”
“肯定是真的,报纸上的那还能有假的,而是还是人民日报。”
“对啊,人民日报最厉害了,听说当官的都看!”
孙德彪和钱有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没有想到寧青山会整这一出。
“好了,別念了!”
孙德彪举著大喇叭喊。
寧青山却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念。
“这张是今年一月的省报。”
“上面有隔壁地区两个右派平反的报导,三月份,又一个。”
“我说完了这些,再说说我自己,我喜欢温以寧这女孩,她凭工分吃饭,靠双手挣粮,清清白白,下放以来从未犯过任何错误。”
“我娶她,违反了哪一条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