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和寧武兄弟两人,各种赶著一辆牛车,他们没有从刘家湾正路进村,而是按寧青山之前和马老三说好的路线,从村后绕过去。
村后是一条比较窄的土路,两边长著杂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树,车轮压过干硬的土路,咯噔咯噔直响。
快到吴老黑家的时候,寧青山忽然抬了抬手。
“停!”
寧武一愣,赶紧停下牛车:“老二,咋了?”
寧青山侧耳听了听,前头隱隱传来爭吵声,声音不大,可在村后头这片僻静的地方,却听得格外清楚。
寧青山眉头微微一皱:“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先別赶著牛车过去,看看情况先。”
寧武也仔细听了一下,果然听见了又爭吵声,他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不会有人要跟我们抢小猪仔吧?!”
“不好说,先看看。”
寧青山从牛车上下来,动作放轻,两人把牛车牵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把牛拴好,又在牛嘴边扔了把乾草,让它吃著,免得它叫唤。
隨后,兄弟俩沿著土墙根,猫著腰往吴老黑家那边摸过去。
吴老黑家还是那副样子,低矮的土坯房,院墙不高,猪圈在屋后,靠著一片菜地,猪圈里传来小猪仔哼哼唧唧的声音,听著倒是精神。
只是猪圈门口,此刻却站著几个陌生人。
吴老黑满脸为难地站在猪圈边,双手在裤腿上来回搓,头低著,脸色发苦,跟让人架在火上烤似的。
他对面站著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肚子鼓得跟怀了崽的母猪似的,穿著一件中山装,扣子扣得很紧,却还是勒得肚皮鼓出一圈。
脚上穿著一双黑皮鞋,鞋面擦得发亮,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胖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夹著烟,眯著眼看人,脸上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劲儿。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帮手,一个膀大腰圆,抱著膀子站在一旁,眼神不善。
另一个精瘦汉子脸颊凹陷,眼睛却贼亮,手里攥著一沓钱,故意在吴老黑眼前晃来晃去,钞票哗啦哗啦响,像是要拿钱抽人脸。
寧武看见这一幕,小声嘀咕道:“娘的,不像好人。”
寧青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別出声。
兄弟俩躲在旁边土墙后面,继续听著。
那胖子慢悠悠吸了口烟,说道:“吴老黑,我再说一遍,姓胡,別人都叫我胡胖子。你在附近打听打听,我胡某人啥时候亏待过人?”
吴老黑苦著脸道:“胡同志,不是俺不卖给你,是真不成啊,前些天已经有人来定了,俺还收了人家二十块钱定金。”
胡胖子脸上的笑淡了些:“定金?”
吴老黑点头:“对,定金都收了,人家今说过些天来拉猪仔,等他过来了,却发现俺转手卖给你,那俺不是把人坑了吗?”
精瘦汉子嗤笑一声:“坑人?你当这是啥大买卖啊?把定金退了不就完了?”
吴老黑小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先来的,价钱也谈好了,俺答应了就得算数。俺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会养几头猪,可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当放屁吧。”
胡胖子眯了眯眼,脸上还是笑著的,可说话的语气已经变了。
“吴老黑,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给別人是给,给我也是给。”
“再说了,我这次可不是给自己要,是替一个大生產队收猪仔。人家那边要办养殖,手续齐全,来路正经。”
他说著,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比划了一下。
“一条小猪仔十五块。”
吴老黑猛地抬头,眼里明显露出惊讶之色?!
十五块!
他跟寧青山之前谈好的,是十二条小猪仔一百一十二块,平均下来不到十块钱一条。
胡胖子这一开口就是十五块,一条多出五六块,十二条就是多出六七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