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过。
走廊里陆续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有人笑着互相道别,有人抱怨今天的灯光师把追光调得太亮。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沃雅妮莎本来已经换好外出的外套,手搭在更衣室的门把上,却忽然停住了。
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回身的时候,她看见练习室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点很淡的光。
不是排练时用的那种明亮的白光,而是角落里那盏备用灯,昏黄,几乎要被黑暗吞掉。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奥黛塔还在。
她没有开大灯,只靠那盏备用灯照着自己。
蓝色的秀发已经散开,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正在做一组很慢的旋转,动作比白天收得更紧,每一个延伸都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克制。
白天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干净、不留余地;现在的她却像把刀收回鞘里,只露出一点点刃口,连呼吸都放得很浅。
沃雅妮莎没有出声。
她轻轻关上门,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把膝盖抱进怀里,安静地看。
练习室很大,镜子占满了整整一面墙,把那道白色的身影成倍地复制。
奥黛塔似乎完全沉在自己的节奏里,有时候会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时候会抬起手,像是在确认某个旧伤有没有因为动作而隐隐作痛。
时间过得很慢。
沃雅妮莎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奥黛塔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侧过脸,透过镜子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还不回去?”
声音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沃雅妮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地板上还残留着白天排练时留下的鞋印,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伸手,很自然地帮奥黛塔把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感觉到对方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手臂还痛吗?”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主线那次留下的。我看你刚才旋转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点。”
奥黛塔的睫毛颤了颤。她本来应该说“没有”,或者用更短的句子把话题关掉。可今天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轻到几乎被练习室空旷的回声吞掉,却让沃雅妮莎心里某处忽然收紧。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奥黛塔身边坐下,背靠着镜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板。“坐一会儿。反正现在也没人了。”
奥黛塔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慢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沃雅妮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气——排练后残留的、被冷空气慢慢带走的热气。
她把腿伸直,又缩回来,最后干脆侧过身,面对着奥黛塔。
“我唱一段给你听。”她说,“很短。你不用回应。”
奥黛塔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把视线投向对面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边的人。
沃雅妮莎开始唱。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