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巷的雾,到了清晨也没散。
雾气从地缝里往上冒,顺著墙根往上爬,把整条三巷都压得低低的,像是有人拿块湿布,死死按在这片穷街的头顶上。
屋里更暗。
叶霄醒来后,背脊僵得像睡在石板上一整夜,稍一转头,颈骨便咔地轻响了一声。
昨晚他本想靠著墙调息,把呼吸调稳,再继续练拳,却因身体状况,在半途就昏睡过去。
胸口那块空的地方仍在,没有补回。
但前几日那种不断向外扩的危险劲头,倒是停住了些,像被硬生生按在一个尚能承受的位置。
“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雪抱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坐在床边,头髮睡得乱乱的,小小的眼睛却亮得像沾著露光。
那是叶霄捡回来的布偶,也是她最珍视的宝贝。
“你怎么又睡在地上?地上很凉的。”
小雪小心翼翼地说。
叶霄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没事。”
他说著,目光扫过屋子。
角落那口小灶的火已经灭了,锅里扣著昨夜剩下的稀粥,粥面薄薄地结著一层皮。
小雪顺著他的视线一看,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从床上蹦下来,把布偶放好。
“我去把粥热一热!很快!”
她踮著脚生火,动作轻得像怕踩碎空气,只怕吵到娘。
穷巷里的孩子早当家。
床上的母亲压著声音咳了一阵后,那咳声压得很死,像怕惊著他们。
叶霄察觉母亲醒了后,走过去:“娘,你是不是根本没买自己的药?”
母亲眼神闪躲:“这都是老毛病了,又治不好,倒不如不浪费钱。”
“娘,钱的事你不用管。”
叶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无奈:“我在北炉赚的钱花得起,以后等我成武馆的內门学员,赚的只会更多。”
“吃的也要买好一点,这不光是给你们养身子,对我练武也有用,千万不能省。”
母亲本想说“省著点花”,听到“练武”两个字却咽了回去,只轻轻点头。
她並不清楚,叶霄练武练的进度如何,可心中清楚,这是全家翻身的唯一希望。
小灶那边传来粥轻微沸腾的声音,屋里瀰漫起淡淡的暖味。
“哥,粥好了。”
小雪端著碗过来,脚步稳得像在走绳子。
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却没有立刻放手。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著认真又害怕的光:
“哥……你脸色好白。”
叶霄低头一看,她的手指尖冰凉,轻声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