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换了一身剪裁极度贴合身段的藏青色洋装,外面披著纯白色的羊绒披肩。
踩著高跟鞋,步態优雅地走到林启身旁,双手轻轻搭在船舷的栏杆上。
对於这位宋家三小姐的突然登船,理由找得天衣无缝,去广州探望二姐和二姐夫。
妹妹去看姐姐和姐夫,別人自然不敢有半点微词。
“林博士在看什么。”
三小姐侧过头,海风吹拂著她精心打理的鬢髮,声音清脆悦耳。
“看这江水。”
林启没有回头:“江水东流,带走多少英雄豪杰,这天下大势,也和这江水一样,挡不住。”
三小姐轻笑出声,美目中异彩连连。
“林博士不仅精通实业,倒还颇有几分诗人的情怀,我听大哥说,博士在波士顿待过几年。恰好我也在卫斯理学院读过书,说起来,咱们还是半个校友。”
她的话题切入得极其自然,试图用海外留学的共同经歷来拉近两人距离,这种高端局的搭訕,远比那些直白的投怀送抱要致命得多。
林启心底跟明镜一般,岂能看不穿这女人的心思。
凭心而论,三小姐正值顏值巔峰,气质绝佳,换做寻常男人,早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林启很清楚宋家背后的资本属性,那是纯粹的买办资產阶级,靠著倒腾洋货和金融剪刀差吸血。
这与他要建立独立自主重工业体系的初衷,是水火不容的死敌路线。
真要和她扯上关係,以后兵工厂的特种钢材採购、化工厂的设备引进,全得被江浙財阀卡脖子。
更关键的一点,林启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上一层甲板的拐角阴影处,常凯申正穿著一身长衫,用一种近乎阴毒嫉恨的目光死死盯著这边。
他是来搞军工的,不是来爭风吃醋的,常凯申这种睚眥必报的性格,现在若是为了个女人彻底得罪他,以后在广州办厂少不得要面临无数暗箭,这笔帐,极不划算。
必须快刀斩乱麻,断了三小姐的念想。
林启转过身,背靠著船舷,迎著三小姐热切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逼真的悵然。
“卫斯理学院是所好学校。”
林启嘆了口气,目光望向浩瀚的大海深处:“看到这翻滚的海浪,倒是教我想起远在旧金山的未婚妻了。”
三小姐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寸。
“博士年纪轻轻,竟已订婚了。”
她强行稳住语调,试图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失態。
“家里老爷子早年定下的亲事,世交之女,自幼一起长大,情分深重。”
林启顺口瞎编,连草稿都不打:“此番回国局势凶险,刀剑无眼,未能带她同来,实乃生平憾事。待我在广州將兵工厂的架子搭起来,局势稍安,定要接她来完婚。”
一句话,乾脆利落,连情分深重、青梅竹马这种词都用上了,彻底封死了所有的曖昧空间。
换做一般的大家闺秀,听到这话早就知难而退,甚至觉得难堪。
林启还是低估了这位名媛的胜负欲和野心。
三小姐眼底的错愕仅仅维持了不到几秒钟,看著林启俊朗冷峻的面庞,心里的征服欲反倒像被浇了一盆滚油,愈发炽烈。
结了婚又如何?
未婚妻算什么东西?
在这风云变幻的乱世里,只要是她看上的男人,看上的权势,就从来没有拿不到手的道理。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了小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拿起手里的咖啡杯,极其自然地在林启握著栏杆的手背上方虚晃了一下,像是在碰杯。
“乱世儿女,聚散无常,林博士重情重义,倒是让人钦佩。”
三小姐笑容更加深邃,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侵略性:“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广州的水土更养人,能让博士生出別样的心思来呢。”
林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再接话。
这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看来以后在广州,得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