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碎金一样铺满了整条校园主道。
秦昊拖着那只用了三年的旧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断续的咕噜声,箱面上还贴着老家客运站褪了色的标签。
他站在校门口那块巨大的迎新展板前,抬头望着烫金的校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同学,哪个院的?需要帮忙吗?”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凑过来,手里举着引导牌,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
秦昊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比平时更小:“数……数学系。”
“数学系在西区,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图书馆右转,看到第三栋浅灰色楼就是报到处。”志愿者抬手比划着方向,又顺手塞给他一张校园地图,“上面标了宿舍区,找不到再问。”
秦昊点头道谢,把地图折了两折捏在手里。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一栋栋教学楼扫过去,从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身上扫过去,从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和社团招新摊位扫过去。
这是县城里没有的东西,是他在刷题间隙偶尔抬头想象过的画面,但真正踩在这片地上时,那种不真实感反而比兴奋更强烈。
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临行前夜,母亲把一叠用皮筋扎好的钱塞进他书包夹层,父亲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念,别学坏。”那语气里全是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秦昊把行李箱半提半拖地弄上去,推开520室的门时,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
“哟,最后一个室友!”一个剃着短寸的男生从床铺上跳下来,自来熟地伸出手,“我叫周磊,本地人,睡靠门这张。”
秦昊慌忙把箱子靠在墙边,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才握上去:“秦昊。”
“你来得正好,”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书桌前转过身,推了推镜架,“我是陈嘉树,刚跟周磊在商量,等会儿一起去领军训服。你住哪个铺?”
秦昊看了一眼空着的两个上铺,指了指靠窗那个。
陈嘉树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周磊已经热络地开始介绍:“听说咱们班主任是个女老师,教高数的,不知道严不严。我高中最怕数学,结果还进了数学系,真是命。”
秦昊没接话,只是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件往外拿衣服。
他其实不擅长这种场合,几个陌生人突然要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他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但周磊的话密,衬得房间里倒也不冷清。
下午四点半,班群里弹出一条消息:“请全体同学五点前到第三教学楼301教室开班会。”发消息的人备注是“班主任夏知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长相。
三个人匆匆洗了把脸就往教学楼赶。
秦昊走在最后,校园里的广播在放一首轻音乐,混着远处球场传来的哨声和击掌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301教室已经坐了大半。
秦昊跟着周磊他们从后门进去,挑了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交换微信,有人在讨论军训要防晒霜,还有人在抱怨宿舍没空调。
秦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门口出现一个人。
夏知雪走进来的那一刻,教室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束进深灰色的及膝窄裙里,脚上是一双裸色细高跟,走起路来鞋跟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又有节奏。
黑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的眉眼生得精致却不显轻浮,鼻梁挺直,嘴唇涂了一层很淡的豆沙色,整个人透出一种清冷又严厉的好看。
“都到齐了吧?”夏知雪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秦昊觉得有一瞬间她的视线似乎从自己身上掠了过去,心跳猛地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