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凛冬城东区集市刚开市不久,菜贩还在支棚子,粮油铺的伙计正把半人高的麻袋从板车上往下卸。
两名財政署走访员从西头的马车上跳下来。他们穿著统一公服,胸前別著財政署徽章。
年长那个留著短须,看起来四十出头。
年轻那个大概二十五六,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
年长的在街口站定,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看,又折回去。
“粮油铺,铁器铺,布匹铺。”
他念了一遍,隨后把纸递给年轻的,“三家,都在这条街上。”
“不直接查药铺吗?”年轻的扫了一眼街对面那间掛白铃草招牌的矮房子。
年长的没回答。他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径直走向街东头的粮油铺。
粮油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財政署徽章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堆得更厚。他搓著手迎上来,嘴里说著“大人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例行走访。”年长的走访员语气平淡:“最近一季的税务备案拿出来看看就行。”
粮油铺的备案很乾净,一沓纸码得整整齐齐。
年长的走访员逐页翻看,他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个数字。年轻的站在旁边核对日期和金额,確认无误后打了一个鉤。
“生意不错。”
年长的合上备案册隨口说了句。
“托大人的福,勉强餬口。”
粮油铺老板赔著笑。
从粮油铺出来后,两人去了斜对面的布匹铺。
布匹铺的老板娘比粮油铺老板紧张得多,手指一直在围裙上搓来搓去,但备案同样没有问题。
年长的走访员多问了一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新增经营项,老板娘摇头,他们就走了。
最后是对面的铁器铺。
铁器铺的备案比前两家厚一些,因为凛冬城东区的铁器铺最近半年生意明显好了,进货量和申报额都在涨。
走访员多花了一点时间核对,但最终结论仍然是无异常。
三家全部查完。
年长的走访员在街口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和两碟花生。
年轻的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翻开笔记本,把三家走访结果分別誊抄进正式记录。
“喝茶吗?”年长的端起杯子。
年轻的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烫得齜了下牙。
两人就这样在茶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凛冬城最近什么茶好喝、北边入秋之后会不会早冷。
集市上的人来人往,一片嘈杂的烟火气。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注意他们,但只把他们当成两个来收税的普通小吏。
隔壁粮油铺的伙计从门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铁器铺的学徒端著水杯路过茶摊时低了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