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风,带著水汽,一下下吹在脸上,闷热而潮湿,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纪岳看著蹲在地上,肩膀不住颤抖的江成才,重重嘆了口气。
他走到江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小野,我先回局里,把情况跟经侦那边的同事通个气,让他们儘快做好准备。”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有我盯著,立案会很快。”
江野点头:“麻烦您了,纪叔。”
果然这种事还得有人脉才行。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
纪岳又看了一眼江成才,目光复杂。
“你爸……你多劝劝,人到中年,走错一步,想回头不容易,现在回头,总比万劫不復要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跟叔说。”
说完,纪岳拍了拍江野的胳膊,转身大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江边,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良久,江成才的哭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江野没有催促,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江成才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江野,没有接,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无脸见自己的儿子。
“爸,走吧,先回家。”
江野却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成才身体一僵,没动。
回家?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回?怎么去面对郝媚?
江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转身就走,背对著他开口:“我妈还在家等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江成才的心里。
他终於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蹌蹌地跟上了江野的脚步。
从江边到家的路不长,两人却走得异常沉默。
路灯將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周而復始。
终於。
滨江壹號。
熟悉而陌生的单元楼出现在眼前。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十六楼,他们看到了那扇属於他们家的窗户透出了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在那万家灯火之中,显得格外安寧。
江野知道,郝媚此刻很可能还窝在沙发上,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看著她最爱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等著他们父子俩回来。
那个家,是他两辈子都想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