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女孩手中的画笔在调色盘上颳了刮,蘸取了一抹极亮的鈦白,果断地点在画面中央那一团如火焰般的橘红之中。
这是点睛的最后一笔。
画作终於完成。
她放下画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背隨意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目光专注地审视著画架上的作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原本安静围观的人群,此刻已经因为她这一停笔,开始躁动起来。
“画得真好啊!”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短髮大妈率先鼓起掌来,嗓门洪亮。
“看著就让人心情好,这丫头有灵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著鼓起掌。
一时间,掌声雷动。
“確实不错。”
旁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微微点头。
“虽然笔触尚显稚嫩,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细腻,但对色彩的感知极其敏锐。”
“这种大胆的撞色和极具张力的构图,很有后印象派的影子。如果继续坚持画下去,未来定能有所成就。”
中年男人说话字正腔圆,听得出是懂行的。
周围人听他这么一说,夸讚声更大了。
“小姑娘,你这画卖不卖啊?哈哈,如果卖的话,你就当我没说。”
“这是搁哪儿学的?我让我儿子也学一学。”
各种讚美、询问、善意的调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栈道旁原本的寧静。
然而,处於人群视线中心的女孩,对此毫无反应。
她没有回头,没有道谢,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她只是默默地把调色盘和画笔收进旁边的木製工具箱,动作慢条斯理,又把用脏的纸巾仔细叠好,塞进一个小塑胶袋里。
眾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短髮大妈碰了个软钉子,脸面上有些掛不住,原本热情的语气也有些冷了下来:“这姑娘,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別人夸她她也不搭理。”
“就是啊,现在的年轻人,仗著有点才华,心高气傲得很。”
另一个人低声附和道。
“这也太没礼貌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了一丝长辈的训斥意味。
“懂点艺术就目中无人,这样的心態,以后路可走不长。”
议论声渐渐变了味。
原本毫不吝嗇的夸讚,转眼间变成了带著指责的窃窃私语。
人群不再克制音量,那些难听的话语像是一阵阵杂乱的风,吹向那个单薄的背影。
但女孩依旧没有反应,她在专心整理著摺叠马扎。
这种近乎无视的態度,让围观者的不满情绪进一步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