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弹幕如同被颱风捲起的海潮,带著摧枯拉朽的愤怒与绝望,一排排挤压著直播间的每一寸空间。
“三代人的经营,凭什么压死寒窗十几年?”
“我们算什么?我们到底算什么!”
这两句话循环往復,刺痛著电脑屏幕前每一个普通人的眼睛,连线窗口里,南方报业的王记者已经停止了敲击键盘,他怔怔地看著屏幕,喉结滑动了一下,做新闻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情绪的重量。
赵书尧没有去看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双手离开滑鼠,交叠在胸前,身体慢慢坐直,原本隨意靠在椅背上的姿態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拔如松的庄重。
脸上的那一丝戏謔与从容不见了,眼神变得极其认真、深邃。
“各位。”
赵书尧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住全场的质感。
他看了一眼摄像头:“我相信,今天能留在直播间里,听我讲这大半个多小时歷史课的朋友,大多数人和我一样,都是靠著十几年寒窗苦读,一步一步才走到今天的。”
弹幕滚动的速度稍微缓和了一丝。
赵书尧將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熬到大学,我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做题做到十二点,为什么?因为我们相信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赵书尧语调平缓,带著直击人心的力量。
“因为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家人,包括我们周边所有的人都在告诉我们——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而我们,也確確实实一直在按照这条路,咬著牙往前走。”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全是白描,却准確地切中了2016年这个时代无数年轻人的成长轨跡。
“我刚才看到弹幕里,有很多朋友在问,我们算什么。”
赵书尧不看屏幕,目光直视镜头,仿佛穿越了网线,注视著那一万五千个迷茫的灵魂。
“我也和大家一样,祖上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我父母现在还在南方的工地上扎钢筋。”
“当我坐在那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听到那句『泥腿子看了几本野史也敢充当真理代言人』的时候,我当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站起来揪住他的领子问一句——”
赵书尧的声音猛地拔高,原本清冷的语调中透出一股极具穿透力的质问。
“我们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怎么了!”
“我们不偷不抢,一字一句啃下来的,我们得罪了谁!”
“难道就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做学界泰斗的爹,就因为我们没有三代人积累的金钱和圈子,我们连说一句真话的资格都没有,还要被他们按著头,指著鼻子骂一句『老鼠屎』吗!”
这三声质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进直播间所有人的心里。
屏幕右侧的公屏在经歷了两秒的诡异安静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情感大爆发。
“没得罪谁,错的是他们!”
“我们乾乾净净做人,凭什么被他们踩在脚底下!”
“骂得好,这才是我们想说的话!”
赵书尧眼眶微微泛红,里面浮现出一层水光,那是基於一个歷史学者的良知,对这片土地上最淳朴的劳动者遭受不公时的本能共情。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坐在这里,哪怕冒著被处分、拿不到毕业证的风险,也一定要和他们硬干到底的原因。”赵书尧的语调重新变得沉稳。
“我不相信,这个社会就这么被他们拿捏;我不相信,我们就活该任由他们这些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