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没有立刻接上刚才的话头去讲江南的抵抗,而是將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正中央,那里的四个连麦头像正安静地闪烁著绿光,等待著他揭开一段血淋淋的真相。
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江南的事情,我们稍微往后放一放。”赵书尧端正了坐姿,目光透过摄像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在讲江南之前,我想先测试一下大家对一段大眾歷史的认知度。”
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平缓,拋出了一个极其常见的地理名词。
“各位,大家知道大明湖吗?”
这三个字一出口,原本因为刚才那种压抑的歷史氛围而稍显沉寂的直播间,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某种娱乐开关。
耳机里,一號麦的京腔男率先打破了安静,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鬆与调侃:“哟,赵老师,您这话题转得可够快的,大明湖谁不知道啊,那可是咱们童年回忆里的圣地。”
二號麦的女生立刻咯咯笑出声来:“对啊对啊,每年暑假电视里必播的,『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这台词我倒背如流!”
三號麦的大哥也跟著附和:“我还带我媳妇去那儿旅游过呢,景色確实不错,导游一路上都在讲乾隆下江南在这儿谈恋爱的故事,不过赵老师,咱们刚才不是在聊满清入关打仗的事儿吗,怎么突然扯到这还珠格格上了?”
隨著麦上几人的起鬨,屏幕左下角的弹幕区彻底炸开了锅。
密密麻麻的白字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翻滚,画风瞬间从刚才的沉重转为了大型玩梗现场。
“夏雨荷申请出战!”
“容嬤嬤拿针在路上了!”
“大明湖畔,多少少男少女的爱情启蒙啊哈哈哈哈!”
赵书尧静静地看著这些弹幕。
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那股原本带著看透世事、游刃有余的鬆弛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感到极其陌生的肃穆,甚至,带著几分难以压抑的悲凉。
这就是文化阉割最可怕的地方。
几百年的文字狱加上近几十年资本狂轰滥炸的“辫子戏”,已经彻底重塑了普通人对那段歷史的集体潜意识。
一个原本承载著华夏气节与无尽血泪的地方,硬生生被篡改成了一个充满脂粉气、甚至带著几分下贱迎合意味的封建皇帝寻欢作乐之地。
五號麦的“半部春秋”似乎察觉到了屏幕里赵书尧的神色不对,赶紧在麦里乾咳了一声:“赵老师?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们开玩笑开过了?”
赵书尧伸手拿起桌上的笔。
“篤。”
笔尖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闷响。
这一声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通过麦克风传导进所有人的耳机里,连麦的四个人瞬间收住了笑声,弹幕滚动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我是在和你们说正经事。”赵书尧盯著摄像头,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这不是在开玩笑。”
看著屏幕上的弹幕:“你们看过辫子戏,你们记住了夏雨荷,这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接收到的信息就是这样的,但是今天,我要把这个被脂粉掩盖的真相,一层一层地给你们剥开。”
赵书尧直起腰,眼神中透出一种学者的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