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东大校园的林荫道穿过,赵书尧走到研究生宿舍三號楼的玻璃门前。
推开门,一楼的感应灯亮起。
走廊尽头的水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听到脚步声,水房里探出两个脑袋。
歷史系同级的李博端著个蓝塑料盆走出来,看到赵书尧,李博眼睛一亮。
赵书尧观察到李博的表情,判断出这小子绝对已经看了网上的视频。
“赵书尧,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李博走上前,上下打量,“平时开组会看你文质彬彬的,今天怎么突然放了这么大的一个招,把人骂得连嘴都还不上。”
赵书尧停下脚步。
“那叫学术探討。”赵书尧语气平静,“大家摆事实讲道理,怎么能叫骂呢。”
旁边另一个叫刘宇的同学拿著毛巾擦手,接上话头:“得了吧,你那话比直接骂人还要命,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听得確实解气。”
“那阎崇年算个什么东西,天天在电视上鼓吹清朝多伟大,要不是学校这次强迫各班去签到听课,我们谁愿意去受那份精神折磨。”
刘宇往前走了一步:“他那一套,也就忽悠一下外行和本科生罢了,咱们学歷史的,谁不知道清朝那些烂帐,只是……”
刘宇嘆了口气,语气转为惋惜:“只是你那个留校的推荐名额,听说刚被院里拿下来了,你也是衝动,遇到这种事,你应该先忍一下,等把留校名额的事情一切都办好了,铁板钉钉了,再对著他开炮也不迟啊。”
赵书尧看著刘宇,刘宇这番话代表了绝大多数学生甚至社会人的標准生存逻辑:为了五斗米,先低头,后反击。
摇了摇头。
“忍不了了。”赵书尧语气很轻鬆,脸上没有一丝失去工作的懊恼,“我也不在乎这个留校名额,那种论资排辈的地方,条条框框太多。”
赵书尧转头看向宿舍楼外漆黑的夜色。
“天下这么大。”赵书尧笑了笑,“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成?”
李博愣了一下。
赵书尧接著说道:“工作的事情,我已经有其他打算了,真要退一万步讲,实在混不下去,大不了自己回家种地去,我老家可是有几亩上好的旱田,每年种点玉米大豆,怎么著也饿不死我。”
听到这番极具反差的自嘲,李博和刘宇对视了一眼,都跟著笑了起来。
“行,心態真好,换我估计愁得今晚睡不著了。”李博端起脸盆,“那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回去休息。”
大家打趣了几句,各自回房。
赵书尧顺著楼梯走到三楼,推开302寢室的门。
灯亮著,杨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杨伟的手里握著一支中性笔,眼睛盯著面前那本翻开的考公真题,但半页纸都没有翻动。
赵书尧走到杨伟身后。
手搁在杨伟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发什么癔症呢。”赵书尧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傻了还是怎么了,我自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往心里去,你在这里瞎担心什么呢。”
杨伟转过头,看著赵书尧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阵无语。
杨伟把笔搁在桌面上,无奈地说道:“你还有心情说这些风凉话,好好的一份留校工作,就这么没了,那可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抢不到的编制,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赵书尧看著杨伟。
眼前的杨伟眉头紧锁,赵书尧脑海里快速调取前世的记忆。
上辈子,赵书尧留校当了受气包讲师,杨伟则在毕业后回了老家,杨伟考上了中学歷史老师,后来相亲认识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东北姑娘,火速结婚。
婚后那姑娘脾气火爆,杨伟隔三差五就要顶著乌青的眼角来上班,每次问起来,杨伟都嘴硬说是自己磕门框上了,但那种在吵吵闹闹里透出来的烟火气,倒也算得上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