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寂沉沉。
金鑾玉阶森冷肃穆。
满朝文武屏息敛声,无人敢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著殿中最刺目的一幕——
马皇后端坐於侧,怀中静静搂著一具冰冷僵直的躯体,那是刚刚含冤而逝的英王朱沐英。
她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双手牢牢箍著儿子的遗体,只要松一分,这唯一的念想便会彻底消散。
太子朱標立於御阶之下,一身玄色戎装衬得身姿挺拔却周身冷冽,再无往日温文儒雅的模样。
腰间佩剑寒光凛冽,手中紧握一柄承基剑,剑刃半寸微露,寒芒映著他紧绷的下頜。
马皇后身后,一眾淮西文武重臣默然佇立。
徐达一身武將鎧甲,银甲染著淡淡的风尘,昔日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沉沉黯淡,双拳死死攥紧,肩背绷得笔直,藏著极致的隱忍与痛心。
一旁的胡惟庸敛著眉眼,神色晦暗不明,周身气氛凝滯。
一眾淮西旧部武將皆垂首而立,人人面色凝重,心绪翻涌。
整座奉天殿笼罩在一片丧子、悲戚、压抑的死寂之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里,一道撕裂长空的嘶吼,骤然炸响在皇城之上!
“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
这四个字,不啻於万丈惊雷轰然砸落,狠狠砸进死寂的奉天殿,瞬间击碎满堂凝滯,在巍峨殿宇间激盪出滔天巨浪!
满朝文武身躯齐齐一震,心口骤然沉坠,冰凉的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头顶。
北疆!
又是北疆!
朝野皆知,英王朱沐英镇守北疆十五年,镇守国门、开疆拓土,北疆安稳全繫於他一人之身。
如今英王含冤身死、尸骨未寒,北疆骤然传来八百里加急,何须多思,必然是塌天大祸!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脸色瞬息惨白,血色尽数褪去。
方才他才亲手逼死了自己最能戍边、最能征战的儿子,亲手斩断大明北疆的万里屏障。
此刻噩耗骤至,他心中骤然升起无边的惊惶与空虚。
国门告急,外敌將至,偌大大明,他此刻竟一时想不出,何人可守北疆,何人可挡铁骑!
“快!传!”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颤抖,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惶惶不安。
沉重的殿门被外力猛地撞开,狂风裹挟著尘土涌入大殿。
一名浑身浴血的锦衣卫踉蹌闯入,飞鱼服早已被血水、泥土浸透,层层结痂的暗红血色遮盖了原本的锦色纹路,满身伤痕触目惊心。
他脸上纵横交错全是刀剑伤口,左眼浮肿淤血,只剩一条细缝勉强视物,浑身筋骨早已崩裂,堪堪凭著最后意志撑到奉天殿。
甫一入殿,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向前扑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人未昏死,意志未绝。
他拼尽最后气力,颤抖著抬起淌血的右手,从怀中摸出用油布层层包裹、滴水未渗的信筒,高高举过头顶,姿態恭敬又决绝。
“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