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嘴想喊“爸爸”,但不知道为什么喊不出口——明明是她想见的人,却又不像她记忆中的父亲。
云天衡看著温若棠掌心的那点光,看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不是躲,是往前走,迎著那点光,一步一步地,像走在自家客厅里。
温若棠的光推出来了。
不是柱,是线——一条比头髮丝还细的金色光线,从她指尖射出来,速度快到连光本身都追不上自己。
光线经过的地方,空气被切开,真空的裂缝在空气中蔓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云天衡没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那只“眼睛”猛地睁开了——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转动,是像有人把一扇被焊死的铁门一脚踹开。
金色的光从“眼睛”里喷出来,和温若棠的光线撞在一起。
两道光撞在一起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走廊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空洞,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的豆腐——能看见空洞对面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一切都被切断了,包括空气。
云天衡站在空洞的这一边,温若棠站在空洞的那一边。
两个人隔著那个球形的虚空对视,都没有动。
云念终於喊出来了。
“爸爸?”
云天衡动了动,看著云念,眼神里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隨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温若棠看著云念的眼泪,那双金色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摸摸云念的脑袋,让她別哭了。
但脚刚抬起来就停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了:走廊尽头,停车场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裴渊——裴渊已经倒在地上,半张脸埋在碎石里,眼睛闭著,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是別的什么,从更远的地方来,速度快到空气在燃烧。
云天衡也感觉到了。
他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的防火门——那扇门已经没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天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不是雨,不是雪,是一个人。
从天上落下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颗陨石,拖著一道白色的尾跡。
那个人落在停车场里,地面碎了一个坑,碎石飞溅,灰尘扬起。
他从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十六七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五官普通,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笑——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在观察什么的笑。
沈无衣。
他来了。
他走过停车场,走过那扇半截的防火门,走进走廊。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