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父亲平日里教他凡俗武艺时总说:『活著,才能出招。』
在他眼里,父亲这二十年的自污,不是卑微,而是这世间最顶级的杀伐。
以身为饵,瞒天过海!
“夫君……”
正妻宋清婉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苏羽的胳膊。
她眼眶微红,却什么都没问。
她不在乎什么鸿鵠之志,她只看到这个男人在无数个夜晚顶著星辰回来,在漫天的辱骂声中稳稳地护住了这座院子的安寧。
其余几房妾室也皆是神色复杂,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在她们面前温和的男人。
苏铁等人也是呆立在原地,咀嚼著这番话中那冰冷刺骨的现实与深沉如渊的隱忍。
最终,他们低下头,心悦诚服地跟上了那道背影。
苏羽没有在原地多作停留。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略显陈旧的玉简。
这是五年前,他奉命清点灵草阁废旧库房时,隨手拓印下的一份越国边境残图。
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苏羽缓缓睁开眼,指向了西方。
“往西行七百里,有一处地界,名为黑风谷。”
苏羽收起玉简,语气平缓地向眾人说明。
“残图上记载,那里有一条极其微弱的一阶下品灵脉。对於当年的青木主脉而言,这等灵脉食之无味,甚至懒得派人去驻守。”
“但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用来落脚安家,刚刚好。”
眾人皆是点头。
队伍里不仅有修士,还有宋清婉等一眾凡俗妻妾,以及几个尚未断奶的幼童。
若是去深山老林里寻那等高阶灵脉,必然会遭遇强大的妖兽,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无异於羊入虎口。
一阶下品灵脉,隱蔽且安全,正是休养生息的绝佳之地。
……
一行人昼伏夜出,专挑隱蔽的山林小路前行。
足足跋涉了月余,队伍才终於抵达了地图上標註的黑风谷外围。
此地三面环山,终年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地势极为险峻。
“在此地扎营,不要生火,不要释放神识。”
距离谷口还有十里时,苏羽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在在一处茂密的密林中安顿下来。
隨后,他独自一人换上一身灰暗的粗布短衫,收敛了全身气息,犹如一道幽灵般潜入了山谷周边的丛林。
修仙界中,最忌讳的便是盲目莽撞。
既然残图上標註了这里有灵脉,那么百年来,难保不会有其他无根浮萍的散修覬覦此地。
这一潜伏,便是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来,苏羽犹如一截枯木,趴在谷外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上,將谷內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出他所料,这黑风谷,早已有主了。
谷口处被布置了一个极其粗糙的幻阵,用以遮掩凡人的视线。
每隔三五日,便会有两三名神色凶悍、满身血煞之气的修士从谷內进出。
苏羽仔细感应过,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练气三层到五层之间。
而在这群人的簇拥下,偶尔会露面的那个独眼光头大汉,周身逸散的法力波动,稳稳停留在练气七层。
这是一伙在刀尖上舔血的散修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