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乾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
“丫头,奶奶教你背一首歌。”
“你记在心里,不许说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
“只要还能活,就绝不要碰它。”
说到这里,老妇人浑浊的眼里透著一股狠劲与悲凉。
“但要是有一天,你也被那些怪物逼到了绝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了……”
“你再念出来,化作一场雨,拉著它们一起死!”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凑到孙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
一字一字地,將那段口诀念了一遍。
窄巷之外,镇抚司的緹骑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铁蹄声沉闷地响彻在青石板上。
但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那个五岁的小女孩闭著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段口诀刻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奶奶说的话。
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念出来。
……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一间破屋里。
国都的各个角落,乃至国都之外更加广袤的大离疆域。
有丈夫在被镇抚司带走前,趁著最后一个拥抱,在妻子耳边低声念完了口诀。
有母亲在临刑前,用嘴唇无声地对著人群中的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了出来。
有囚犯在行刑的路上,突然高声念出口诀,虽然只念了半句就被割喉,但周围数百人都听到了。
禁令杀掉了那些敢说出来的人。
但禁令杀不掉那些把口诀记在心里的人。
越是残酷的禁令,反而越在向所有人证明同一件事。
这东西,是真的能伤到他们的。
否则,他们至於这么怕吗?
半月后。
大离皇朝国都以北三百里,荒原深处。
一座被黄沙半掩的废弃矿坑中,数千人的营地正在极其隱蔽地运转著。
这里是凡人反抗军的临时驻地。
李自在死后,这支队伍在苏羽的暗中指挥和李小天的实际管理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吸纳了更多从各地逃亡而来的流民与反抗者。
兵力从一万人扩充到了將近两万。
矿坑最深处,一间由碎石垒成的密室內。
苏羽盘膝而坐,五岁孩童的身体与他沉稳至极的气质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