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崩碎的余波,足足在这片广袤的疆域上空激盪了数年之久。
大世界那磅礴至极的本源灵气,如倒灌的天河,彻底洗刷了这片乾涸数万年的绝地。
百载光阴,於凡人而言是生老病死几度轮迴。
但於修仙界而言,却是一场血流成河、顛覆认知的残酷洗牌。
界壁破碎的最初十年,南荒本土的修士曾以为迎来了万世不拔的黄金盛世。
乾涸的江河重新翻涌起泛著幽光的灵水,枯死千年的荒山一夜之间披上新绿。
那些卡在练气、筑基瓶颈数十年的底层散修,只需寻一处灵气匯聚之地深吸一口气,体內闭塞的经脉便霍然贯通,原地破境。
但这种狂欢,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年。
当第一艘掛著大世界宗门旗號的跨州星舟,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姿態降临在南荒上空时,本土修士的噩梦便降临了。
大世界那些真正屹立於云端的高阶老怪,自然看不上南荒这等灵脉刚刚復甦、底蕴薄弱的贫瘠乡野。
在他们眼中,南荒不过是茫茫星海中一处微不足道的泥潭。
但那些在大世界中竞爭失败的二三流宗门、散修联盟,以及多如牛毛的元婴、金丹期修士,却宛如闻见血腥味的饿狼,疯狂涌入这片无主之地。
洗牌,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展开。
曾经在南荒足以开宗立派、镇守一方的金丹真人,面对大世界那些修炼著顶级功法、手持法宝的同阶修士,往往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便被斩杀当场。
至於筑基修士,更是沦为探路、挖矿的低贱耗材。
短短百年间,南荒的格局被彻底打碎重塑。
“筑基不如狗,金丹满地走,唯有元婴,方能在这乱世中抖一抖威风。”
这句在南荒市井间流传的戏言,道尽了百年来的残酷真相。
不知多少传承千年的本土宗门,在拒绝让出灵脉的第二日,便被外来的元婴大能连根拔起,满门悬尸。
然而,在这场波及整个南荒的浩劫中,却有一处地界,成了所有外来势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对禁区。
那便是越国的潜龙苏家!
……
如今的天云坊市早已今非昔比。
界壁破碎、天地反哺之下,天云坊市地底的那条三阶灵脉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蜕变,一路攀升至五品下阶。
放眼如今的南荒,这等灵脉也足以让外来的金丹势力爭得头破血流。
但潜龙苏家的核心中枢,早已不在天云坊市。
早在八十年前,苏羽便携苏家主力精锐,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家族歷史上的第三次大迁徙。
將族地定在了距离天云坊市三十万里之外的“琅嬛福地”。
琅嬛群峰,云海吞吐,仙禽盘旋。
这片连绵十万里的灵山,原本盘踞著几头从上古沉睡中甦醒的元婴期大妖。
那些大世界涌入的元婴势力曾试图联手攻打,却在折损了三名元婴修士后鎩羽而归。
直到苏羽一袭青衫,独自一人踏入群山深处。
没人知道那天山里发生了什么。
外界只看到半日之后,那几头不可一世的元婴大妖。
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家犬,拖著庞大的身躯,老老实实地滚出了琅嬛山脉,连一丝妖气都没敢留下。
潜龙苏家,就此入主琅嬛。
外界只道苏家占了一处极佳的七品灵脉,足以支撑元婴修士的日常吐纳。
但唯有苏羽和慕清雪清楚,这琅嬛群峰地底的真正光景,何等恐怖。
群峰极深处。
苏羽一袭没有任何繁饰的青色道袍,盘膝坐於一块浑然天成的万载温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