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瓣落地的声音。
金色火焰在楚寧掌心跳动了几息,他没急著收回去,就那么举著,像举著一盏灯。
十几个炼丹师的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短须中年人退到了竹椅后面,双手死死按著丹田,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翘腿年轻人更惨,直接蹲在地上,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闷哼。
他体內那团兽火像受了惊的老鼠,在经脉里横衝直撞,他拼了命才没让火焰从窍穴里窜出来。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有的弯著腰,有的扶著椅背,有的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楚寧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故意为难这些人,只是觉得解释太麻烦,不如直接亮出来省事。
就在这时候,正屋的门开了。
门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里面掀起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生得极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樑挺秀,下頜线条柔和,整张脸小小的,像是工匠拿最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身量不高,但腰肢纤细,肩颈修长,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短褂,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细得像能一把握断。
短褂上沾著几点药渍,有的是暗褐色,有的泛著淡淡的绿,显然刚从丹炉前出来。
唯一不对的是脸色。
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嘴唇顏色也淡,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抽著精气,眼下带著一层极浅的青灰。
楚寧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种脸色他太熟了,楚瑶在寒月宫之前就是这副模样。
少女刚迈出门槛,眉头就皱了起来。
院子里一群大男人东倒西歪,有蹲的有坐的有扶墙的,像是集体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嘴巴张了张,刚要问一句“怎么回事”。
然后她看到了楚寧手里的火。
那是一股金色的火焰,拳头大小,悬在掌心上方半寸处,顏色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杂色,没有一丝跳动的毛刺,像一颗被打磨到完美的金珠,安安静静地烧著。
少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她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右手飞快按上了自己的小腹。
楚寧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体內有东西在躁动。
准確地说,是一团火在躁动。
楚寧的九阳神体能感知到,那是一种品级不低的地火,藏在这个少女丹田深处,此刻正在疯狂挣扎,像是要挣脱束缚逃出去。
不是攻击,是恐惧。
是低阶火焰面对高阶火焰时,刻在本能里的臣服与畏惧。
少女咬了咬牙,眉心拧成一个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按在小腹上微微泛白。
她在硬压。
若不是她自己镇著,那团地火怕是早就夺路而逃了。
几息之后,少女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著楚寧掌心的金色火焰,眼神里不是恐惧,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