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洛记绸庄门前缓缓驶离,车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那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也渐渐散去了。
张艺在原地站了几息,收回目光,抬脚迈进了绸庄。
铺面很大,三间打通,横宽足有十来丈。
靠墙的货架上码着成匹的绸缎,按颜色分类,红的、粉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道彩虹从门口铺到里间。
几个伙计在柜台后面忙着扯布、算账、招呼客人,手脚麻利,嘴上也利索,把那些太太小姐哄得眉开眼笑。
一个穿青色短褂的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有新到的蜀锦,还有苏绣的绢帛,都是上好的料子。”
“随便看看。”张艺说。
伙计也不催,跟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着。
张艺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一个奢华香水专区的货架,架上的每一瓶香水被精心设计摆放,还有他提出得试闻装在前面排成一排。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洛家的生意确实做得大,从管理到实际销售,人员素质高,环境好,这样的底子,配上他的香水,确实能把生意做到整个顾朝。
张艺点了点头,没有在看。他转身出了绸庄,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柳巷。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张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
凌王的事,胡夫人说得没错,确实不能得罪。
但也不能太刻意地去攀附。
那种人,见惯了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辈,你越是往上贴,她越瞧不上你。
反倒是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她才觉得你有几分风骨。
至于沈映秋——
张艺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申洲第一才女,丈夫早逝,守节未嫁,开了个书院教女子读书。
这样的人,按理说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她偏偏对他那几句诗上了心,偏偏在湖上听见他念了那四句,偏偏追到清音阁来问他。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张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也觉得这两句确实不错。
但不是他写的。
他只是借来用用,装装样子。
可在这个世界,没有唐伯虎,没有唐珙,这些诗就是他写的。
永久地址
这个名头,他甩不掉,也不想甩。
马车在柳巷宅子门口停下来,张艺下了车,刚迈进院子,就看见孙芸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沾着一道面粉。
“官人回来了?饭快好了,您稍坐一会儿。”
“不急。”
“慧兰,”张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两天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