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是被疼醒的。
那种一跳一跳的刺痛,从后脑勺某个点往外炸。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胳膊抬到一半就坠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没力。
旁边缩著的一团动了动,是刘光福,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死了。
刘光天没出声。
他睁著眼,盯著头顶的房梁。
老榆木的,被几十年的灶烟燻得发黑。
樑上掛著几串干辣椒,在从窗缝漏进来的风里轻轻晃。
他看著那几串辣椒,脑子慢慢转起来。
不对。
他最后的记忆是手术室。
无影灯,心电监护仪,麻醉机活塞的呼哧声。
一台主动脉夹层,做了六个小时,下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靠在更衣室墙上抽菸,跟巡迴护士说“这周末得睡个整觉”,然后……
然后是什么?
记忆在这里断了。
而现在,他躺在一间土坯房里,身下是硬板床,盖的是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棉花都板结了。
后脑勺的刺痛还在继续,伴隨著一阵一阵的眩晕。
他试著撑起身子。这个动作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胃跟著翻涌。
他强忍著没吐,靠在床头上,大口喘气。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炕席上。
他借著这片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很小。指节细弱,手背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抓痕。
是半大小子打架或干活磨出来的糙皮。
这不是他的手。
一股更庞大的记忆涌了上来,不是他自己的,但此刻又像是他自己的,南锣鼓巷,红星四合院,中院西厢房,刘家老二。
刘海中,二大妈,大哥刘光齐,小弟刘光福。
皮带,骂声,饿,冷,还有今天傍晚,因为不想上学跟刘海中顶嘴,被一皮带抽在后脑勺上,眼前一黑。
刘光天。
不,原身叫刘光天。而他……
闭上眼,让那股记忆继续涌。
2026年的三甲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刘天。
三十八岁,没结婚,有过几段感情,都觉得没意思,一个人过惯了。
最后那台手术,最后那根烟,最后那把砍刀,医闹,患者家属,颈动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