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耸了耸肩,继续问道:
“怎么样,要不要留下一个?”
“我不知道该留下些什么。”
王林夕摇了摇头,而自称邮递员的男人则是立刻回答道:
“没关系的。”
“你可以在我这里回溯自己的一生,我有这个权限。”
“在之后,你可以挑选你最不想丢下的那一份记忆放入博物馆中。”
“你可以选择把这份记忆公开,也可以不公开。”
“对了,这不需要任何费用,也不需要你在未来支付任何算力,这只是一个公益项目。”
“所以……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王林夕看向方哲。
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王林夕鼓起勇气转向邮递员,开口道:
“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邮递员轻轻挥手。
下一刻,王林夕坠入了一片虚无。
温暖的液体在她身体周围涌动,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沉睡中。
母亲的子宫轻轻收缩,伴随着有力的律动,刺眼的亮光射入了她半睁半闭的眼睛里。
肺泡随着气流的涌入而张开,强烈的痛楚和溺水一般的窒息感让她不自觉地哭喊起来。
“哇-----”
护士的手还没有落下便收回,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轻笑声响起。
“这个女娃聪明得很,躲了一巴掌呢……”
一张小小的床被推了过来,温暖的毯子裹在身上。
年幼的自己渐渐睡了过去,随后又在半睡半醒中度过了数月的时光。
记忆是模糊的,当然感受也是模糊的。
自己能记得的只有吮吸奶嘴时的满足感,以及半夜惊醒时轻轻拍在自己背上的手掌的温暖触感。
又过了许久,鲜活的画面终于开始出现。
犬吠声中,自己慌乱地跑过一段长长的、没有灯光的小巷,等到终于站在路灯底下时,才终于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来时那段黑暗的路径。
那里有鬼啊……
----其实是没有的,自己只是害怕而已。
恐惧很快抽离,时光继续流动,炽热的夏天很快到来。
刚刚学会游泳的自己在踩不到底的河里拼命划着水,对岸的父亲拍着手大声鼓励,等自己终于踩到了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他早已经在那里等着。
被晚霞浸透的、残余着热力的晚风从鼻腔灌入,而它所携带的水腥气也几乎贯穿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直到自己离开了那个小小的村庄,去往了更大的城市。
光怪陆离的灯影在车窗外闪过,自己把手伸到车窗外,掠过的风像是牵住了自己的手,要把自己拉回那个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