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盆多肉——还活著,就在窗台上,和后来的紫珍珠並排摆著。
还有从海边捡的贝壳、钓鱼那天画的鱼、游乐场的大头贴、大头贴店里列印的照片、银杏叶书籤、星星贴纸的底纸——每一件都是她送的,每一件他都留著。
他把灰色围巾拿起来,叠好,试著放进铁盒子里。
放不进去——围巾太厚了,铁盒子盖不上。
他想了想,把围巾重新围回脖子上。
沈诗情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著他打开铁盒子,看著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著他试著把围巾塞进去又拿出来。
她的目光在那条歪歪扭扭的蓝色围巾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那条围巾好丑。”她轻声说。
“不丑。”
“针脚全歪了,还有好几个洞。”
她指著蓝色围巾上几处稀疏的地方,“你看这里,漏了好几针,我当时不会补针,漏了就漏了,继续往下织,我妈说这条围巾是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也留著。”
她把蓝色围巾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歪扭的针脚。“三岁的时候手太小了,织针都握不稳,这条围巾其实只织了几行,其他的都是我妈织的。”
“所以我今年才想自己从头到尾织一条——不用我妈帮忙,每一针都自己来。”
她把蓝色围巾重新叠好,放回铁盒子旁边,然后把他刚叠好的灰色围巾拿起来,再次踮起脚绕到他脖子上。
“这条新的比旧的好看,你以后戴这条,旧的放在盒子里保存,偶尔拿出来看看就行。”
她调整了一下围巾的长度,又把他领口翻出来压在围巾外面,“你妈不是给你买了好几条围巾吗,你以后可以轮换著戴——周一戴你妈买的,周二戴我妈买的,周三戴这条,周三是最冷的一天,戴最暖的。”
“为什么周三最冷?”
“不知道,就是感觉周三最冷,可能是周三离周末最远。”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又用手指戳了戳他脖子上那条围巾,“反正这条最暖。因为是羊毛的,我妈说羊毛比棉线暖,就是洗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拧,要压干。”
“你记了这么多。”
“当然要记,我织了好几个星期,洗坏了怎么办,你要是不小心洗坏了,我就得再织一条。”
“不过再织一条也行,反正我已经会了织坏了再给你织一条新的,换个顏色。灰色虽然好看,但深蓝色也不错,你校服是深蓝的,深蓝围巾配校服刚好。”
“一条就够了。”
“不够,冬天有好多个,围巾一条不够换。万一这条洗了没干呢,万一哪天风太大把围巾吹跑了呢。”
“你別笑,风真的能把围巾吹跑,我上次在操场上就差点被吹跑,万一你哪天出门太急忘了戴呢,有很多种万一,多备几条总没错。”
她一口气说完,又拿起茶几上的热水袋,去厨房灌了热水。
回来的时候热水袋外面裹著她自己缝的那个深灰绒布套子,她把它塞进言秋手里。
“你试一下,看温度合不合適,我试了好几次,灌热水的时候留一点空气就是倒完热水之后轻轻挤一下,把橡胶袋里的气挤出去一点,这样表面不会烫手,保温时间也更长。”
“你写字之前把热水袋揣在口袋里,揣一会儿拿出来,手指就不僵了,写完了再放回去,可以反覆用。”
言秋把热水袋握在手里。
温度透过绒布套子渗出来,不烫,刚刚好,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再到整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