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著远处隱隱约约的闷雷声,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操场上几个还在踢球的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抱起球就往教学楼跑。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抬头看了看天,开始把校门外的移动柵栏往回收,铁柵栏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要下暴雨了。”沈诗情话音刚落,第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
白色的电光像一条裂痕从天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把整个操场照得惨白。
紧接著雷声轰隆隆地碾过头顶,声音大得让她缩了一下脖子。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不是慢慢飘落的小雨滴,是黄豆大的雨点,砸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灰尘。
眨眼的工夫,雨幕就密集得看不清对面的食堂了,整栋食堂的轮廓在雨帘中化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色影子。
校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新发的嫩叶在雨幕中疯狂摇摆,有几片被雨打下来贴在跑道边上。
空气里翻涌著潮湿的泥土味和雨水打在塑胶地面上的淡淡化学气息,混著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被雨水冲得若有若无。
还在操场上往教学楼跑的几个男生被浇了个透心凉,边跑边笑,其中一个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当伞,另外几个乾脆张开手臂仰起头,任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教学楼门廊下瞬间挤满了没带伞的同学——有人在打电话叫家长送伞,拿著电话手錶衝著话筒喊“妈,你来接我我在教学楼门口”。
有人在翻书包看看有没有藏在夹层里的备用伞,翻了一通什么都没找到。
低年级的小朋友趴在玻璃门上看闪电,每闪一道就集体发出一声惊呼。
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小孩从他爸爸的伞下探出头来,朝门廊里还没走的同学挥了挥手,然后被大人拉著消失在雨幕中。
沈诗情和言秋站在门廊最靠近台阶的位置。
雨幕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倾泻而下,溅起的水雾打湿了台阶边缘,也打湿了她帆布鞋的鞋尖。
她看著外面的暴雨,手无意识地攥著书包带子,又鬆开,又攥紧。
今天早上的天气预报说多云转晴,降水概率极低。
她出门的时候太阳好得能晒被子,她连外套都没带,更別说伞了。
谁能想到放学的时候会下这么大的雨。
她转头看言秋。
他站在她旁边,书包掛在一边肩膀上,正看著外面的雨幕,表情很平静。
她忽然觉得有他在旁边的时候,就算被困在教学楼里出不去,好像也没什么好焦虑的。
外面再大的雨,身边有他就踏实。
“你带伞了吗?”
“带了一把。”
言秋从书包侧兜里抽出那把深蓝色摺叠伞。
伞面不大,平时一个人撑刚刚好,两个人挤著用就有些勉强。
他把伞撑开,伞骨咔嗒一声展开,深蓝色的伞面在灰濛濛的雨幕里格外显眼,像一朵突然绽开的深色花朵。
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站在门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