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八点,沈诗情准时用钥匙开了402的门。
她穿著白色短袖和深蓝色长裤,扎的是马尾辫。
去棲霞山的旅游专线靠在公交站台边,她挑了靠窗的双人座,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偏头看著窗外。
言秋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车从市区一路往东开,窗外的楼房渐渐变矮,梧桐树渐渐变多,绿意也越来越浓。
棲霞山的入口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青石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两旁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从层层叠叠的绿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洒了一地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混著泥土被晨露打湿后的湿润气息。
蝉鸣从头顶的树冠里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比市区的更响亮,也更悠长。
沈诗情站在山门口,仰头看著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小学秋游那天,她就是站在这个位置,仰头看著同一道山门,然后拉著言秋的袖子往山上跑。
那时候她扎著两条麻花辫,辫尾是粉色皮筋,门牙刚长出来,笑起来还没有现在这么整齐。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了,马尾辫上是浅蓝色丝带,门牙早就长齐了,个子也长高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言秋,他也正在看那道山门,大概在想同一件事。
“走吧,先去千年银杏。”
言秋牵住了沈诗情的手。
沈诗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也握住了他,谁也没有鬆开。
两个人沿著石阶往上走。
夏日的棲霞山和秋天完全不同,枫树还没有变红。
满山的叶子层层叠叠地绿著,深绿、浅绿、翠绿、墨绿,在阳光下泛著不同程度的光泽。
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稜稜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沈诗情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下去端详一朵石缝里的野花。
淡紫色,花瓣细碎,她伸手把花摘下来,別在自己耳边。
站起来转向言秋,微微歪头,让那朵花刚好对著他的视线。
“秋秋,这样好看吗?”
言秋看著她。
晨光从她背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她髮丝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言秋伸手把她耳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好看,只要是你,都好看。”
沈诗情有些惊讶,她本来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回答。
更没想到他会伸手帮她拢头髮她的耳根开始发烫,赶紧转过身继续往上走,马尾辫在背后晃来晃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走了好几级台阶才放缓脚步,偷偷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言秋,被他发现了,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到了半山腰的寺庙,院子里那棵千年银杏还在。
树干还是那么粗,枝叶比秋天更繁茂,绿油油地挤满枝头。
银杏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秋天落叶时的声音不同。
沈诗情走到银杏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那些深深的纹路还在,和小学秋游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