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躺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失眠还在继续,但姿势变了——苏晚晴没有再把手臂越过中线,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身侧。
陆辰把长发拢到头顶,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了一下,防止再次被压到。
“陆辰。”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嫌弃你?”
沉默了片刻。
“不会。你在努力接受。这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我永远接受不了呢?”
这次沉默更长了。
“那到时候我们再商量。”陆辰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开会时讨论项目延期方案,“现在先睡觉。明天起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例。有的话找联系方式。没有的话自己想办法。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路。”
苏晚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陆辰。天塌下来也要先做一个表格列出优先级。这种性格有时候气人,但更多时候,是她的定心丸。
只是现在这颗定心丸被包装成了糖衣糖果的样子,让她每次想要靠近的时候都会产生错乱。
她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听到陆辰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悠长。他睡着了。
苏晚晴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夜光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细节,只有一个柔和的、小巧的侧影。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起伏,像某种安静的小动物。
她的丈夫。
“不。”
她的——
苏晚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然后她终于知道刚才在灯光下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够难过。
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难过。
为陆辰?他是受害者,莫名其妙失去了自己的身体。
为自己?她失去了丈夫,在新婚第二天。
为这段婚姻?它刚开局就拿到了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
为眼前这个漂亮女孩?本来也许她会成为自己的闺蜜,但现在她是自己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最终苏晚晴没有哭出来。
她的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堆在眼眶后面,变成一种钝钝的、持续的胀痛。
失眠的夜晚,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听到客厅的挂钟敲了两下,然后是三下。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
黎明快要来了。
他们结婚的第三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