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聋作哑看天。
“一千五太贵了。”她转回去,用中文非常自然地讲价,“一百五!”
老头愣了愣,大概是在思考这几个词的意思,然后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字,随即堆起笑脸,把计算器展示给苏鸿珺看:“不不不,便宜,八百?”
“还是贵。”苏鸿珺坚持,“三百,不行我去别家。”
老头摊了摊手,两手一摊,一副“上帝保佑”的样子,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俄语,最后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肚子:“吃饭,要吃饭……”
“那,四百?”她稍微松口。
“七百,最小价格!”老头用中文斩钉截铁,“七百,不同意再见!”
苏鸿珺有点砍不动价了,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只好用俄语插话:“大叔,我们是学生,五百吧?”
老头斜眼看我一眼:“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我说。
“不知道有没有亏。”我算了一下汇率,“四十多块钱。”
“没事没事。”苏鸿珺赶紧说,“我觉得值得。”
她把勋章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然后忽然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顾同学,把手伸出来。”
“嗯?”
“快伸出来啦!”
我伸出手,她把勋章放在我掌心,然后认真地说:
“这是我给你的护身符。”
“护身符?”我哭笑不得,“拿勋章当护身符吗……”
“我不管。”她打断我,“能拿到这个勋章的人一定很勇敢吧?那我希望你也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我希望你勇敢地等我,勇敢地……一直喜欢我,无论多难,都不退缩。”
喉咙忽然有点紧,我咽一下口水,咽不动。
“所以,”她继续说,声音颤颤地,“等我走了,你就把它别在书包上,或者放在口袋里。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它会提醒你——”
“提醒你,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勇敢地想你。”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眼里那一点湿意,忽然觉得,这枚勋章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这就是信物的重量吗。
“好,我答应你。”我乖乖把背包拉到前面,她笨手笨脚地用别针把那枚小红星别在显眼的位置。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呀。”
“等会儿我也要给你挑一个东西,你不许拒绝。”
“唔。猜到了。”
再往里走,人越来越多,东西也越来越花。
我们淌过一滩又一滩套娃的海洋。
有穿着传统花裙子的;有画成世界杯足球队伍的;有一排排普大帝、斯大林、列宁、赫鲁晓夫从大到小排成一串的,把整个苏联和俄罗斯史往里一套,视觉冲击力十足。
“这些套娃是谁买回去摆的……”苏鸿珺捂着嘴乐。
“也许有特殊癖好。”我说,“比如历史爱好者。”